幸运。
他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多么讽刺。
陆灼没说话。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遮住了眼睛,他想起周桂梅说的那句“这里没人让你忍”,忽然觉得扎扎亭的风,比北京要重得多。
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拿不下来。
按照他这么说,那自己也算是幸运的,被家人抛弃,只是腿受伤,至少还活着。
想让邢武安心,得先解决奶奶的问题,这件事情有点难,得想个万全的方法。
他是个商人,最擅长的是赚钱,留下的最多的也就只有钱了。
而扎扎亭就需要钱,那他不如……
想发展扎扎亭,得先修路,可修路少说大半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陆灼坐在灯塔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办法。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都看不清,邢武只好蹲下来,把陆灼背起来。
邢武腿好之前,我劝你老实待着。
他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
邢武不然像今天这样,没有我你就等着在外面过夜吧。
陆灼我会打电话。
邢武我那手机,可不一定接得到。
陆灼低声笑着,现在他就已经默认他是自己的唯一联系人了么,挺有自知之明。
邢武说的也不是假话。
他那块板砖出门几分钟就歇菜,连个响都来不及听。
陆灼趴在他背上,手搭在他肩头,没接话。
他知道邢武舍不得换。
他也想过送一部新的,可这人自尊心太强,给了也不会要,说不定还觉得是羞辱。
月亮从云里露出半个角,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成一个。
陆灼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陆灼把脸偏向一边,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邢武背着他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
背上的人安安静静,偶尔偏头换一侧靠,头发蹭过邢武的脖子,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平时端着的那副冷淡壳子,这会儿碎了大半。
不说话,不指挥,不分析利弊,就安安静静趴着,像走累了被大人背回家的小孩。
邢武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就一点的,小孩子脾性。
但他不敢说。
怕说出来,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月亮又亮了一些,把路照得更清楚了,他低头看路,耳根发烫,加快了几步。
扎扎亭的经济情况比陆灼想的还差。
在家的人挣的那点钱,刚够糊口,经不起半点风浪。
修路是第一步,路通了,村子才能搞建设,有远见的人自然看得出商机,他只需要把机会造出来。
陆灼从来不背着人做什么伟大的牺牲,联系村上领导,电话什么的,从不怕被人听。
自从那日后,陆灼就好像忙碌起来了。
邢武靠在门框上,又听见陆灼打电话。
什么承建商,预算,工期,那些词从他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可那张冷淡的侧脸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那时一种仅可以放在他身上的自信,大刀阔斧,此刻更像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邢武你最近好像很忙?!
邢武低笑一声,这是他听到陆灼联系的第五个人了。
陆灼在研究怎么花钱划算,毕竟接下来投资了一个大工程,我怕有人说我浪费钱。
陆灼这话说的毫无压力,笑着看向那个会说他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