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冷笑一声,嘲讽着自己。
陆灼唉,老喽!
陆灼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十八九岁的年纪喽。
邢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把他怀中的书接过去,抱在自己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气性,但那摞书被他抱得很稳。
邢武你过来这边做什么?
今天不是说好让他在家里待着。
陆灼偏过头。
陆灼奶奶说这边的灯塔夜景很好看,我想着过来瞧瞧。
灯塔。
邢武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一下。
邢武奶奶倒是跟你关系好,这都跟你说。
灯塔是他的秘密基地,以前压力大的时候,他就一个人骑车过去,坐在礁石上,看海看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坐下就不想再站起来。
陆灼没有接话。
他撑着木棍,慢慢走到他身边。
夕阳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邢武的影子旁边。
陆灼你可以带我去吗?
邢武抱着那摞书,站在原地。
邢武你这腿能走?那边可全是礁石。
陆灼你帮帮我,行不行。
邢武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资料,崭新的,有一些甚至连包装都没有拆。
他本来是拒绝的。
可是下一瞬开口说的却是。
邢武等太阳再落一落,这会晒。
陆灼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只要答应了就好。
傍晚的暑气褪尽,灯塔在暮色里显出灰白的轮廓。
陆灼撑着木棍走得慢,碎石路硌得右腿发颤,邢武的手一直虚扶在他腰侧,每当他踉跄就收紧。
陆灼的胳膊搭上邢武肩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海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在一起,又分开,像试探。
邢武到了。
邢武松开手,掌心全是汗,不知道是谁的。
晚风从海面扑来,裹着咸腥味,把一天的暑气都卷走了。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白,周边的灯还没亮,两个人并肩坐在石板上,肩膀之间隔着半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陆灼的胳膊贴着邢武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海风烫。
昏暗里看不清表情,但陆灼知道他在看海,因为他也是。
陆灼我看你那个班主任也已经来了好几次,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他这个年纪本就应该在校园里,如果浪费,以后说不定都会后悔。
奶奶的问题,确实不能忽视,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邢武我,也许吧,奶奶需要我,从小我就是被奶奶带大的,我不能撇下她。
这个问题太沉重,聊着只会让人觉得生活没有盼头。
陆灼扎扎亭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吗?
看着他这样,陆灼将话题转移开,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邢武挺多的。
邢武望着海面。
邢武因为扎扎亭条件就这样,很多人只能在痛苦里熬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下去。
邢武我也许还算幸运的那个,你看我,身体健康,没什么不好。
陆灼偏过头看他。
暮色里邢武的侧脸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重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