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看不到你，阳光落不到你的眼里，雨水淋不到你的身上，那么你呢？你能看到这个世界吗，你会因为什么而欢喜吗，你会因为什么而哀伤吗，你会看到路边的一朵花、一棵草吗，你会看到天边的一朵云、一只雀鸟吗？”
“……”
“你会看到我吗？”
这是一个已经过去很久的梦。
距离那个雨夜过去，已经几个月了。
那本书已经被左航还给了图书馆，他却愈发心神不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将那句话写到了笔记本上。
“他的过去未来是颠倒的。”
从他将邓佳鑫带回家到如今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他却从来没有过安全感，好像随时会失去一样，但他也不敢缠着邓佳鑫问东问西索要承诺，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邓佳鑫不属于这里。
为什么会有这种飞蛾扑火的姿态？
为什么会想要他留下，又不想让他留下？
“邓佳鑫。”
邓佳鑫转头看他。
其实他的反应已经比一开始要快得多了，毕竟在最早的时候，自己叫他名字的声音和这个世界的杂音在他眼里没什么不同，需要他叫好几次才能反应过来。
现在，他的世界里好像多了个“左航的声音”。
左航鼓起勇气：“我想和你一起去一个地方。”
对啊，他知道的，他知道邓佳鑫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他没有必要害怕，至少现在，邓佳鑫记住了他，在邓佳鑫的世界里，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半个小时后，一处草坪。
今日的阳光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你想要带我来看什么？”
左航说：“黄昏，日落。”
黄昏，日落。两个人静静地坐着，邓佳鑫看着夕阳，左航则是悄悄看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梦是假的，当然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在梦外，他们一起看到了落日。
所以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左航。
“你在看什么？”邓佳鑫转过头来。
这次左航大大方方地说道：“在看你啊。”
“为什么要看我？”
左航答非所问：“你能看得到我吗？”
邓佳鑫看上去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不到，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谁在说话？”
他会开玩笑了。左航笑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即使知道触碰不到，也向邓佳鑫伸出了手。
邓佳鑫也将自己的手虚虚搭上他的，这才站起来。
“看不到就正常了，其实我才是那个鬼。”
“你是鬼，那我是什么？”
“我想想啊，你是……书里说的神仙？来渡化我的？”
“砰——”
耳鸣。
巨大的耳鸣。
邓佳鑫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了。
当杂音太大，大到淹没一切，我会连你的声音都听不见的——他想着。
和梦里冰冷的雨滴不一样，梦外是一个黄昏，他再次躺在了血泊里……不对，又下雨了吗，可是雨水怎么会是烫的？
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到了邓佳鑫眼里的泪。
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平静，他的眼泪是那样的灼热。
这一刻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某些记忆缓慢而深刻地在脑海中展开。
那天夜里，或许邓佳鑫也这样落下了一颗泪，但被他当作了纷飞的雨滴。
你为什么要哭泣？为什么会悲悯？
你为什么会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你为什么总是看向窗外？
你为什么对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为什么我永远也找不到你喜欢的东西？
你会喜欢我吗？你会讨厌我吗？不会的，你不会的，就像没有人会喜欢或讨厌不存在的东西。
……原来，我是不存在的啊。
他的过去未来是颠倒的。——左航想起这句话。
我是你的过去还是未来呢？或许都不是，我只是你在去往未来路上做的一场梦，所以我必须死亡，否则，你不会去到未来。
“不要为我哭泣。”
他努力开口。
“不，或许你不是在为我而哭……总之，别哭。”
“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也是假的，所以你不用伤心……不要伤心，好不好？我知道，在真实的世界，或许我完全不认识你，我们完全没有缘分，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又或者，在那个世界完全没有我这个人，总之、总之你的过去不在这里，你的未来也不在这里。你别怕，你会有很好的未来的，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了吧。
如果我会死去，如果我会永远消失，请一定记住我此刻的声音。
“一定要相信我，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不值得你挂念的梦。”
“以及……”
让我最后一次看向你。
……
…………
邓佳鑫缓慢回过神来。
四周的一切让他有种处于新世界的感觉，对比从前，一切都是新奇的。
于是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果不其然，是人的身体。
他身上穿着校服，似乎正处于操场上，周围的人声嘈杂，让他有些不适，又觉得有些新鲜。
他好像想起了更多事，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他好像知道自己对某些事物有着独特的喜欢，那颗麻木的心好像生出了点渴望。
虽然只是一点点而已，但这还是让他兴奋。
——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生气蓬勃的脸，忽然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个小孩。
左航。
他也有着一样的脸庞，又好像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不一样的，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邓佳鑫不明白，至少此刻的邓佳鑫不明白。
直到过了几天，他记住了很多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只要嘴巴一张喉咙一动就能说出来，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几乎没有叫过左航的名字，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这是不重要的东西，这是可以被忽略的东西。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却又忽略了极大极重要的一部分。
到底是什么呢？
那真的是个梦吗？
左航。
他默默地想着。
“左航。”
他小声地念着。
午后的阳光洒在走廊，很轻，很慢，安静又铺天盖地的，让他努力想要抓住那和阳光一样的记忆，不觉间皱起了眉。
有人经过，停在了他的身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头，像很久之前那样，对上一双难以忘怀的眼睛。
“左航。”他再次开口。
稍微长大了一些的左航，像风一样，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是想要靠近的，可是对方退了一步。
那个永远往他身边凑的左航此刻好像换了个人，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那个人？冷淡疏离，急切地想要退出他的世界。
阳光一瞬间变得很刺眼，邓佳鑫下意识抬起手去揉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人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在真实的世界，或许我完全不认识你，我们完全没有缘分，你从来都没有见过我。”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这是那个我们没有缘分的世界吗？
邓佳鑫终于发觉了压在心上的情绪是什么，那是一种好像没有尽头的悲伤，他很早之前就在难过了，可是他没有发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难过。
可是，如果没有愿意主动的那个人，他们本来也不会有缘分的。
如果在梦里的世界，是左航先靠近的，那么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他愿意做那个靠近的人。
邓佳鑫开始变得热情，变得生动鲜活，他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自己的特长，他好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开始变得像“梦里”的左航，恣意的，会笑的——也惶然的，欣喜的。
惶然的。
邓佳鑫好像明白了那个左航为什么总是悄悄看他，怕他离开，怕他疏离，怕他的眼睛总是看不到自己。
欣喜的。
邓佳鑫也明白了左航为什么总是待在他的身边，总是想要多多和他说话，只是这样就会高兴。
他明白了好多，又和那个同样明白这些的左航生生错开，是什么把他们分开的，是梦境与真实还是生与死？
夜晚校门口，邓佳鑫如往常一样等着左航。
左航径直走过他的身边，应该本来是要直接走的，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邓佳鑫听到他的声音：“走了。”
邓佳鑫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并行的路上是沉默的，却并不压抑。
邓佳鑫：“明天就要分班了。”
“嗯。”
“你想和我同班吗？”
沉默。
邓佳鑫：“我今天早上看见那个卖饼的婆婆又来了。”
“嗯。”
“明天早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沉默。
邓佳鑫：“很快就到我家了。”
“嗯。”
“再见？”
“……”
“再见。”
……
两人分到了同班。
邓佳鑫看着分班的表格，心想谁说没有缘分的，缘分来了断也断不了。
余光瞥到一旁的左航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只是他看错了。
“左航。”
“什么？”
“我是不是离你更近一些了？”
“……”
这次没有沉默很久。
“不是。”
邓佳鑫也没在意：“哦，那你说了不算。”
左航：“那，是？”
邓佳鑫（笑吟吟版）：“那你说了算。”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