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潮声（一）

if线番外，如果小佳当初没有选择回来，变成可爱鬼且失忆了。

勿上升。

*

恨是你最难过的谎言。

明明有一万个可以说爱的瞬间，你偏偏躲避他的双眼。

……

雨点砸在他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看上去像是无声地哭。

邓佳鑫飘荡的身影顿住，目光穿过漫天雨幕落在那个人身上。

不认识。

他又继续往前飘去，整座城市的雨都不能淋湿他，今夜很长，他可以一个人，不，一个鬼慢慢独享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但他再度停了下来。

因为那个人向他看过来了。

……

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过了很久，邓佳鑫再度睁开眼，耳边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邓佳鑫有些疑惑地向他看去，那小孩约莫五六岁，细看下眉眼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出在哪见过。

小孩依旧叽叽喳喳说着话：“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你家里人呢，他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的啊？”

“……”

邓佳鑫被他吵得有点头疼，刚要开口间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依旧是透明的，但变小了，也差不多是五六岁的样子。

“……”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想说话吗，还是口渴了？我家里有水，要不要去我家喝点？”

邓佳鑫缓了一会儿，看向说个没完的孩子，幽幽开口：“你能看得到我？”

他笑了笑：“能啊！我知道，你是鬼对不对？”

说这话的人非但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反而有点高兴地开口：“我叫左航，你叫什么？”

有点熟悉的名字，但这样的熟悉感稍纵即逝，邓佳鑫有点烦躁地晃了晃脑袋：“邓佳鑫。”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了。

就这样，一个鬼莫名其妙地跟一个人回家了。

或许是怕他觉得和人相处太无聊，左航翻箱倒柜找出许多小玩意，挨样放到他面前。

“看，这个小汽车，不要？那再看看这个陀螺，很好玩的……好吧，我再去找找别的。”

被邓佳鑫几番面无表情地拒绝下来，左航竟有几分拘谨地再度翻找起来。

“这个不行，这个也太幼稚了，这个更是不能讨人哦不讨鬼喜欢，怎么办怎么办……”

邓佳鑫扫了一眼他略显焦急的背影和乱飞的杂物，目光落到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透明包装盒上：“这是什么？”

左航立马回过头来：“哪个？你喜欢哪个？”

待看清了地上的物件后他回想了一下才开口：“嗯……这个，应该是戴在手指上的，叫什么炫光戒指，好像是什么的赠品，还挺……”说着又飞快抬眼看了下邓佳鑫的表情，发现看不出对方的喜恶，只好试探开口：“还挺酷？你喜欢？要不要拆开给你？”

邓佳鑫冷酷拒绝：“不。”

“好吧，其实我也觉得不喜欢这个，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邓佳鑫转身看向窗外，身后依旧是左航的碎碎念和东翻西找的声音。

对鬼来说不必休息，但人类小孩精力旺盛的同时又容易累，左航早早就躺倒在床上，邓佳鑫还是在窗边看着景色，像个不会动的木头人。

白天成了黑夜，寂静取代喧闹，他还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那个……”

就在他以为左航已经睡着时，身后传来他有几分倦意又小心的声音。

于是他转过头，黑暗里一双眼睛注视着他，这是一个鬼不该得到的目光。

“怎么了？”

“你……”左航像是有点纠结，“你会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

“不会。”其实邓佳鑫的眼里没有有趣和无聊的说法，他只是看出左航的心事，说了个对方或许会喜欢的答案罢了。

“真、真的？”

左航一下子就精神了：“那就好，我，我第一次和鬼相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可以去了解的，而且我也可以保护你，别看我现在还小，我是会长成大人的，当然了你也会长大……”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因困倦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其实……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很怕你会不喜欢我……真的，不过……”

“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定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或者让你讨厌了，如果是这样，你一定、一定……”

“一定不要喜欢我……”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人一鬼就这样待在一起，左航也在日常试探中发现了邓佳鑫的喜好——或许只能称得上略有兴趣。

“你喜欢小动物啊？”

邓佳鑫低头看着笼中的仓鼠，伸手想去拨弄一下，仓鼠似乎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噌”的一下躲到了角落，

“……”

“不喜欢。”

“那你是喜欢音乐咯？来，我唱歌给你听，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不喜欢。”

“那我们来做手工怎么样？……不过你碰不了这些，我来！看！我剪的这个你，很像吧？”

“不、喜、欢。”

……

假期过得很快，左航在去上学的前几天表情变得格外严肃，邓佳鑫随口问起时，他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小心翼翼的：“我的时间要分一部分给学校了，不能完全用来陪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完全没明白上学是什么的邓佳鑫：“？”

“不会。”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明明说着好，他却没有多开心。

邓佳鑫想了想又开口：“其实会。”

左航愣了一下：“真的？”

这次，他有点开心，同时又有点难过。

和人相处久了，邓佳鑫的眼睛能直接从对方身上看到一些最基本的情绪，但他没明白左航为什么会又开心又难过，这太矛盾，好在他也不是很想弄明白，正要离开自己去呆一会儿时，左航低低的声音传来：

“要是我也是鬼就好了。”

“……”

邓佳鑫重新看向他，或者说打量着他。

那点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转瞬被难过淹没了。

“为什么？”邓佳鑫问。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我不想这样，能看到你但触碰不到你，拉不了你的手，看不到你眼里的世界，不明白你的想法。”

“如果我们是同类，我一定就可以理解你了吧。”

邓佳鑫：“为什么你不觉得如果我是人就好了？如果我也是人，你一样可以理解我。”

“那你想当人吗？”

“不想。”

“所以说啊，如果我们当中非要有一个要改变的，那还是我来吧。”

邓佳鑫或许没懂他的意思，但他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嗯。”

“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呢？”

话题转变得太快，邓佳鑫顿了顿：“呃……我现在就不生气。”

听着他轻飘飘的语气左航有些急了：“不行！你必须生我的气！”

“？”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这么容易就不生气了，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的知豆不？”

“可是别人也看不见我。”

“也是……”

邓佳鑫趁他沉思飘走了。

……

时间渐去，或许有什么在发生改变，但邓佳鑫不会在意。

比如站在窗边时，他不会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等待在某一刻准时出现的身影，比如在左航叽叽喳喳地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时，他会将放空的思绪拉回来一些，去听那些反复得有些无聊的话，却也不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如此刻，他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天黑下来了那个人却还没回家，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些焦躁，为什么会选择出去找他。

依旧是下着雨的夜晚，所有的路都被雨水和灯光淋湿，邓佳鑫终于看见狼狈不堪的左航，他本来是向前跑着的，但是看到邓佳鑫后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停在几米开外。

同一个世界里，同一片大雨里，冰冷湿漉的雨水揉乱了他的发丝、脸庞，却都同时绕过了邓佳鑫的身体。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无法抑制地涌出，但还是先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邓佳鑫见他停下，也就没有往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左航有些心虚地将怀里的东西藏了藏，开始解释：“我，我跑去稍远一点的图书馆借了本书，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邓佳鑫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大雨里解释：“先回去。”

“啊？哦、哦。”

……

左航悄悄拿出那本护在怀里的书。

书页已经完全泛黄，看得出来是很有年代感的东西了，他小心地翻开先前早就看过的某一页，再次仔细研究起来。

“过去，现在，未来……对，是这里。”

“现在，真的是‘现在’吗？”

“嗯……看不懂怎么办？再找找别的，什么情况下鬼会失去记忆……因为过去未来颠倒，过去尚未过去，未来已经到来，过去未来颠倒……”

左航果断捂住脑袋：“天书，这是天书。”

他又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邓佳鑫依旧在窗边，正当他以为对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无视他时，邓佳鑫却开口了：“你在看什么？”

左航有点不好意思：“咳，在看你。”

邓佳鑫：？

“我是说你拿的那本书。”

“哦，天书。”

“……”

邓佳鑫并没有真的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书，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要和他说些话，但真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晚安。”

左航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邓佳鑫居然主动跟他说了晚安？

“晚安！”（超大声版）

邓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