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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潮声(三)

左邓:玫瑰与月色

校内的文艺晚会,班上要演话剧,邓佳鑫和左航都被安排了进去,邓佳鑫刚接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脸懵,看了台词剧本之后更是懵得不行,反观左航但是淡定多了。

邓佳鑫试探着问道:“你确定要和我演这个?”

左航不置可否。

邓佳鑫又问:“那他们留给我们的这两个角色,你想演哪个?”

左航的手指落在台本上。

“这个。”

…………

一座废弃教堂的花园,月光如水。藤蔓爬满了石柱,野玫瑰在夜色中绽放。

塞巴斯蒂安:(独白,声音低沉颤抖)我等了太久——在每一个黄昏将我的魂魄焚烧成灰烬,又在每一个黎明用一滴露水将它重新拼凑。我原以为,此生便如此了。如同一本无人翻阅的书,在时间的角落里静静发黄、碎裂。

(抬头,看见奥菲莉娅从月光中走来)

是你。每一次你出现,我都觉得——世界不再是它原来的模样。

奥菲莉娅:(轻声道)塞巴斯蒂安,你的眼睛里有泪。

塞巴斯蒂安:那是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你。奥菲莉娅,你可知在我遇见你之前,我活得像一座没有神像的教堂——空洞、荒凉,连祈祷都不知该向谁诉说。

奥菲莉娅:(微微后退)你今夜的话,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危险。

塞巴斯蒂安:(向前一步,跪下)那就让我危险。让我在你面前碎裂——彻底地、毫无保留地碎裂。因为自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便知晓了一件事:这世间若真有神明,祂一定长着你的面孔。

奥菲莉娅:(声音颤抖)你不该如此说……我只是一个凡人,我的双手会冷,我的脚步会累,我的嘴唇会在晨起时干裂。

塞巴斯蒂安:那又如何?神明不正是如此?祂们行走在人间时,披着和我们一样的血肉。奥菲莉娅,我不是在爱你——不,那太轻了。我是在跪拜你。我渴望成为你的信徒,把我的每一天都活成一场朝圣。

奥菲莉娅:(眼眶湿润)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虔诚地闭眼)奥菲莉娅,请允许我——

……

…………

“邓佳鑫。”

某个即将分别的夜晚,左航第一次主动叫住邓佳鑫。

他问,如果世界上有分别,你希望那是怎样的?

邓佳鑫想起那场梦中的分别,像突如其来的暴雨,那时他还不知疼痛,现在每每想起却有如噩梦,每一根神经都在为它颤抖。

他想这是因为他已经学会爱了,所以会痛会害怕,会回答:“平静的,我喜欢是平静的,不会痛的。”

……

…………

这是一段虔诚的、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毫不遮掩真心的对白,邓佳鑫看到穿着剧场服装的左航笑了笑,不是台本里设定好的笑,只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初见时的他。

是什么呢?大概是,一见到他就会高兴,于是自然而然流露的笑。

邓佳鑫的心跳猛然快了起来。

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打在人的脸庞,汇成最细小的河流。

左航执着邓佳鑫的手,低下头颅,只是落下一个隔空的吻。

或许在某个平行世界,他真的曾没有顾忌的、热烈的,向他行过一个吻手礼。

在很久之前,或者很久以后,他们应该是很合拍的人,笑着的时候目光会撞到一起,奔跑时风声拂过耳际。你也知道我们听到了同一个世界,我们会淋过同一场雨,呼吸同一片自由,我明白哪一滴是你的眼泪,你拥抱住我疼痛的心脏。

但是在过去或未来到来之前,请允许我——

“请允许我记住你的眼睛,那些比天空更古老的蓝色。”

请允许我忘记你的眼睛,就像忘记我曾见过天国。

“请允许我倾听你的心跳,像朝圣者跪听地底下的钟声。”

请允许我摘除我的心跳,让它从此沉眠在不见天日的棺材里。

“请允许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像飞蛾终于认出火焰是它唯一的故乡。”

“……请允许我。”

“不再像自己地活着。”

……

帷幕落下。

没有光线的黑暗里,邓佳鑫却无比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左航是“梦里的左航”,不,应该说是从前的左航。

他想立马就说些什么,但心脏忽然痛了起来,有什么呼之欲出。

好像马上就要失去什么了一样。

他又想起那场“意外”,那场分别。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扑过去推开了左航。

接着一声巨响。

舞台顶部的设备不知为何掉落,恰好砸在左航刚才站的位置。

“……”

躲过了这一劫,邓佳鑫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如坠冰窟。

就好像,有什么一直在让对方死去一样。

他紧张地上前想要问问左航到底知道些什么,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使他不得不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不在舞台了,这里是一个纯白的世界,周围除了白色一无所有——不,眼前还站着一个左航。

一个比现在的他大几岁的左航。

在十五岁的邓佳鑫观察对方的同时,十八岁的左航也在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左航的目光好像在怀念。

最后是左航先开口:“今天是我的成人礼。”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来吗?”

邓佳鑫点头:“我会。”

“好,我知道了。”

“……”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能是因为,这是我从前没有机会说,以后不能再说,所以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说的话吧。”

“我现在是在天堂吗?”

“不是,你应该在人间,刚刚你所见到的,只是一场梦,梦该醒了。”

邓佳鑫摇头:“又是这个说辞,我不信,如果都是梦,那为什么我每次都会梦到你?”

左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一场梦,但不是你的梦,是我的梦,所以,如果你作为外来者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的梦境会无法维持,我会一次次的死去。”

“所以,离开我,离开这里。”

左航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种目光明明让他很熟悉,却又让他浑身发抖。

“只要你确信这是一场梦,就能离开这里。”

——这句最后的话很轻,轻到邓佳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忘却了。

他再次忘记了所有事,却并不是孤魂野鬼。

雨夜,他撑着伞路过这座城市,助理的信息接二连三发来,他却完全不想回复,不知是享受这作为最近炙手可热的明星片刻的清净,还是因为某些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来到这里。

对别人的目光太过敏感,他往马路的另一边看去,只看到一个没有打伞的陌生人,雨水从他的眼眶滑落。

邓佳鑫心里想,应该是看错了,对方没有在看他,于是转过身,慢慢朝前路走去。

再不回头。

-END-

因为写得有点谜语人了,所以:

1.邓经历了一次循环,但这种循环在左的促成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循环,邓(鬼)遇见大左并进入循环→邓(鬼)遇见小左→邓(人)遇见中左→结尾邓(人)再次遇到大左,但是对面不识。

左的主要职责是“扮演”。

第一个阶段,小左什么也不知道(因为大左没有让他知道),只是很喜欢小邓,所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反而更能扮演一个单纯喜欢邓的人,这个阶段对应现实中他们关系很好的小时候。

第二个阶段,中左是知道一部分真相的,不然就也会贴上去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一个疏远邓的人,这一阶段对应现实中的“避嫌”。

第三个阶段,在现实中(这个现实指的是本书的设定,人鬼重逢)对应雨夜重逢,但是在故事的最后,邓已经不认识左了,这对于左航来说即是“改命成功”。在邓的每一个阶段都遇到了左航并且与现实对应(从关系“好”到“不好”,准确来说是左航的态度),但是在左航的推动下邓认为和左的相遇只是一场可以被遗忘的梦境,所以故事的最后其实已经跳出循环了,邓有了新的人生。

2.所以总的来说,左的目的是?

让故事的轨迹与现实保持一致的同时,让邓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是一场梦,只有这样,邓才能来到另外一个平行时空开始新的人生,因为“邓佳鑫是真的认识左航”这个观念已经与邓的真实观念(即“左航”只是一场幻梦)相悖,所以他不会再在从前的轨迹里待着。

但是很显然,在第二阶段邓并不相信左只是梦,所以左换了说辞,“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就会死掉”,邓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左趁着这个动摇的瞬间把邓送走了,送到了第三阶段。

3.左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觉得如果想要有最好的结局,那么两个人应该从未相逢。

4.左还记得邓吗?

记得,他可以选择忘记,但是如果连他也忘了,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的故事,而且回忆对他来说也有美好的地方,现在邓已经过得很好,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在循环开始之初的雨夜左就流过眼泪,因为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自己知道,一个冰冷一个滚烫,到了最后他也的确是在流泪,一边高兴一边难过,一边祝福。

5.标题《潮声》灵感出自一首诗。

世界还很年轻,玛丽安

潮声与黑夜是一床双层的绒布被

而我们是那两个

藏在绒布被下的婴儿

双手攀搭着对方的肩

双脚蜷曲在互相

蜷曲的怀里

-

黎明很远又很近,玛丽安

你一直是我怀中的一株梦里带泪的蔷薇

-

潮声歇了,玛丽安

潮声息了,黑夜即将远走

玛丽安,你能否了解回途上我的恐惧——

我的恐惧时光不再,你或已垂垂老去

我们,我们为什么枯坐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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