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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逻辑之外的变量

综影视:南枝向暖

C市的九月,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像碎金一样洒在C大的水泥路上。空气中浮动着干燥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这是属于象牙塔最慵懒的时分。

  然而,这份宁静对于雷初夏来说,显然是不存在的。

  “完蛋了完蛋了!教授的课要迟到了!”

  她怀里抱着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厚重乐谱,脚下的帆布鞋踩得飞快,像只失控的小马驹一样冲过转角。耳机里正炸裂播放着五月天的《终结孤单》,让人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嘈杂,自然也就没注意到那个正从法学楼台阶上走下来的、挺拔如松的身影。

  砰——!

  这一撞结结实实,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会移动的冰墙。

  巨大的惯性让雷初夏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怀里的《和声学》手稿和散页的五线谱瞬间失去了束缚,像是被惊飞的白鸽,哗啦一下在空中炸开。

  并没有偶像剧里的慢镜头旋转,只有重力作用下的狼藉。白色的纸页混合着金黄的梧桐落叶,在这个清冷的午后洋洋洒洒地飘落,铺满了你们之间的地面。

  “痛痛痛……”

  雷初夏揉着并没有怎么受伤的屁股,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正准备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先发制人地道歉(或者甩锅),视线却在触及对方脸庞的那一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穿着一件白得有些晃眼的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刚才那样的冲撞,似乎只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逆着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那是一张英俊到有些锋利的脸,眉骨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气质,就像是这秋日里的一霜降,明明在阳光下,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此时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你只是一团突然滚到他脚边的、不合时宜的麻烦。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侧目,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

  那张冷淡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吐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法学院特有的、不容置辩的逻辑与疏离感:“这位同学,C大的路很宽,你非要走盲道吗?”

  雷初夏看得呆了一瞬,直到一张画满音符的乐谱悠悠荡荡地飘落,以此生最尴尬的姿态,精准地盖在了他的黑色皮鞋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赶着去上课,没看见你。”雷初夏赶紧捡起地上散落的乐谱,边捡边说:“C大的路是很宽,人人都能走,你走得,我也走得。所以,我走的不是盲道谢谢!不要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那么目中无人!”她对何以琛吐了吐小舌头,着急忙慌地跑了。

  风卷着梧桐叶,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干枯的“沙沙”声。

  雷初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像一颗投入深潭却没激起多少涟漪的小石子——至少在此时何以琛的逻辑里,这只是一场毫无必要且效率极低的物理碰撞。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像围观者预期的那样动怒,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有伸手去抚平。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漠地扫视了一眼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混乱的痕迹:几片被踩碎的枯叶,以及,一张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光碟。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是音乐系的雷初夏吧?”

  “撞了何才子还这么理直气壮,真行。”

  “不过她刚才那话……盲道?哈,有点意思。”

  何以琛微微蹙眉。他厌恶这种毫无意义的关注,更厌恶成为他人谈资的中心。这种厌恶并非出于情绪化的愤怒,而是源于对秩序被打破的本能排斥。他的时间早已被精确切割成无数个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打工、上课、图书馆、模拟法庭——任何不在计划内的变量,都是一种浪费。

  (麻烦。这种冒失的生物,简直是逻辑世界的bug。)

  他正欲抬脚离开,视线却再次被脚边那抹反光刺了一下。

  那是一张刻录盘。盘面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夏至》。字体清秀,笔锋却意外地带点肆意的张扬,最后一笔挑上去,像个不服管教的小尾巴。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捏住光碟的边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触感,只是普通的塑料硬片,带着秋日午后地面传导上来的一丝余温。他直起身,将光碟随手夹进那一叠厚重的法学专业书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就像他在法庭辩论时整理证据一样,冷静,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置喙的理所当然。

  ……

  法学院老北楼,三楼尽头的自习室。

  这里是C大校园里少有的死角。窗外是一株有些年头的老槐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大半光线,使得这间教室常年笼罩在一种昏黄静谧的氛围中。因为光线不好,加上桌椅陈旧,鲜少有人光顾。

  这正是何以琛需要的。

  他将那几本像是砖头一样的《民法总论》和《刑法学》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他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某种审视。

  但他没有翻开书。

  那张夹在书页间的光碟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斑驳的木桌面上。

  何以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夏至。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也是盛极而衰的转折点。对于习惯在阴影和条文中寻找逻辑的他来说,这个词代表热烈、躁动和不可控。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了那个老旧的、二手的索尼CD机。这是他为了练听力咬牙买下的“奢侈品”,外壳已经磨损得有些掉漆,但读碟的性能还算稳定。

  耳机线有些纠结,他耐着性子一点点解开,然后将光碟推进舱门。

  咔哒。

  机械转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手指习惯性地去拿钢笔,准备开始梳理那几个复杂的案例分析。他没指望这东西能放出什么高雅的交响乐,大概率是某种聒噪的流行歌曲,或者是那个冒失鬼没来得及交的作业。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声音流淌了出来。

  那一刻,何以琛手中的笔尖顿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嘈杂前奏,也没有无病呻吟的抒情。先是一段干净的钢琴切入,音符像是从深海里泛起的气泡,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地浮上来,还没触及水面就碎裂在空气中。紧接着,柔和的电子合成器音效铺陈开来,像是把海风具象化了,带着一点咸湿和微凉,瞬间将那间昏暗陈旧的自习室四壁消融。

  (这是……那个冒失鬼写的?)

  他微微后仰,身体的重心从紧绷的脊椎转移到了椅背上。

  耳机里,弦乐轻柔地交织进来,不是那种宏大的铺排,而是像极了傍晚时分的浪潮,一层叠着一层,不急不缓地拍打着着岸边的礁石。

  而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用了气声的唱法,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耳廓边低语。那种私密的倾诉感极强,瞬间拉近了听者与歌者的距离。

  “夕阳二分之一,橘色海面……”

  没有甜腻的撒娇,也没有刻意的高亢。那个声音清亮得不像话,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磨砂质感,像是被海沙打磨过的玻璃,透着光,却不刺眼。

  何以琛原本微蹙的眉头,在那一句句歌词的推进中,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副歌部分,真假音的转换流畅得如同呼吸。情绪层层递进,从最初的低语怅惘,逐渐舒展,像是被困在狭小贝壳里的珍珠终于见到了月光。

  “将来再多未知,不愿回望迟疑,陪着同样无畏的自己。”

  明明是极柔的声音,唱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敲在某种坚硬的东西上。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豁达。那是告别,是对过去的切割,是孤身一人的……无畏。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静止如画。

  何以琛保持着那个略微放松的姿势,眼眸微垂,视线并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那双向来只装着法条和逻辑的眼睛里,此刻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失焦。

  这首歌里没有那种让人厌烦的、黏糊糊的情爱。它很干净。干净得就像是一把刚从凛冬的冰水里洗出来的刀,虽然冷,却透着一种名为“成长”的锐利。

  这种锐利,竟然该死地和他现在的处境产生了共鸣。

  贫穷、自尊、寄人篱下的压抑、对未来的野心……所有那些平时被他死死压在理智冰层下的暗涌,似乎都被这看似柔和的旋律牵引着,有了一瞬的释放。

  一曲终了。

  尾奏是几声寥落的钢琴音,像是海鸟飞过尽头,留下的最后一声只有,天地辽阔,只余一人。

  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何以琛没有立刻摘下耳机,也没有去按下一曲。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光滑的笔杆。那张冷峻的脸上,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种时刻紧绷着的拒人之外的冷硬气场,似乎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一个角。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音乐这种被称为“情感宣泄”的非理性产物,或许也有它存在的逻辑。

  哪怕这个逻辑的来源,是一个连路都看不好、还会对着陌生人吐舌头的……笨蛋。

  “夏至……”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自习室原本安静的空气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木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个有些微胖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卷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老何!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袁飞(老袁)大呼小叫地冲过来,完全无视了这里是“静止喧哗”的自习室。他一屁股坐在何以琛对面的课桌上,那张喜感的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你说你,怎么到哪儿都能整出点动静?刚我在BBS上看见‘十大’又有你的新帖了!标题贼劲爆——《惊!法学系高岭之花遭音乐系才女街头‘碰瓷’?》”

  老袁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把手机屏幕往何以琛脸前凑,飞沫差点溅到那叠整洁的法学书上。

  “哎我说,这是雷初夏吧?咱们学校那个传说中的‘百灵鸟’?听说她家那背景,啧啧,简直就是C市的这个!”老袁比了个大拇指,一脸揶揄,“怎么样?有没有撞出点什么火花?那可是出了名的甜妹啊,多少人想被她撞还没这运气呢。”

  何以琛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却让老袁瞬间感觉背脊一凉,像是被法医系的解剖刀比划了一下。

  “你要是很闲,我不介意帮你预习一下明天的物权法案例。”

  何以琛语气平稳,伸手摘下耳机,顺势将那个CD机和光碟一起扫进了抽屉深处。那个动作极快,带着一种莫名的、不想被窥探的掩饰意味。

  “别别别!您饶了我吧!”老袁立刻举手投降,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就是来透个气。对了,晚上的辩论赛复盘,许师姐让你早点过去。她说这次反方的立论有点刁钻,得让你这把‘妖刀’去把把关。”

  提到正事,何以琛的神色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他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了那本《民法总论》。

  “知道了。还有事吗?”

  这毫无起伏的逐客令让老袁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小的跪安了。为了不打扰何大才子修炼成仙,我这就滚。”

  老袁一边嘟囔着“无趣”、“木头”,一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一脸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不过说真的,刚才那雷初夏……真的挺可爱的吧?”

  没等何以琛回答,老袁就猥琐地嘿嘿一笑,带上门溜了。

  自习室重新归于寂静。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浮动。何以琛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法条,目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并未合严的抽屉缝隙。

  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黑色的光碟盒。

  可爱?

  那个词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被理智迅速打上了“无意义”的标签。

  但他没有否认,那个冒失鬼留下的旋律,确实像是一个意外的变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他严丝合缝的逻辑世界里。

  某种并不属于法条范畴的、名为“感性”的微澜,正在这座冰山的底部,隐秘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重新握紧了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那个关于“善意取得”的复杂案例上。只是这一次,那个案例的主人公名字,怎么看怎么像“夏至”。

【何律师内心OS】:无意义的碰撞,意外和谐的旋律。在那几分钟里,贫穷与自尊的重压竟被那种声音短暂托起。这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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