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唯你是我情之所钟

“飞霜、飞霜，你醒醒，你醒一醒好不好？”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师父他活下来了，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王小石一声接一声的呼喊着她，雪飞霜已经整整昏迷七日了，王小石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

　　如果他有那个能力，当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代替她去牺牲，他是多么想再见她一面啊！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至今仍刻骨铭心。

　　王小石在日复一日的深夜醒来的时候，心痛得令他无法呼吸。

　　雪飞霜似是在梦里，总觉得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她，她艰涩的眨了眨长长的眼睫，又疲惫的合上。

　　那呼喊的声音，一声急过一声。

　　“飞霜/姐姐你醒醒！飞霜/姐姐！”

　　这是谁的声音，雪飞霜蹙了蹙眉记忆渐渐回笼，脑海里浮现出王小石那苍白消瘦的脸庞，他被方应看逼得无路可退，他挣扎着，他呼喊着：“飞霜……你快走，走啊！”

　　“小石头……”雪飞霜痛苦地睁开了眼。

　　声音戛然而止，羽还真听见小石头这个名字腾地站了起来。

　　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出现在雪飞霜眼前，她一愣怎么是真真？

　　羽还真，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只让她觉得很是怪异。

　　似惊，似喜，似怒，似悲，眼角还在流着泪，他这是怎么了？

　　雪飞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明所以的轻叫一声：“真真……你怎么在这儿？”

　　“姐姐，你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还以为……以为……”他那双蓄满了泪水的朦胧眸底，各种情绪如波涛翻涌，悲伤，欣喜又夹杂着些许疼惜。

　　雪飞霜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记忆也一点一点明了清晰。

　　“飞霜！”

　　雪飞霜抬头，见王小石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她这才发现，王小石满身风雪，一脸疲惫，他端着药汁的双手抖个不停，感动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手背的肤色又青又白，他的气息粗重，目光灼人。

　　他的喜悦几乎达到了暴走的边缘，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不停地反复。

　　可见他是多么的开心，若不是念在她此刻的身体太虚弱，估计现在这屋子里早已一片狼藉。

　　良久，他似乎才调整好情绪，释然的叹息一声，隐着眸底那一抹怜惜，苍白的嘴唇微启：“对不起，飞霜。还有，谢谢你……”

　　“在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害怕极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慌张无措，所以我不断向神灵祈求你的平安，如果你能够活下来，我愿意用我的手、脚、心，甚至整个生命……来做交换。”

　　“如今你真的活下来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旁人都说，求婚、告白都需要好好准备一下，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不想再等了……”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飞霜……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爱你。”

　　“傻瓜……”她侧起虚弱的身子对着他，颤了颤长长的眼睫，有气无力的回道：“我一直在等你啊。”

　　王小石见她如此虚弱，心下又是一软，忙倾身坐在她身侧，伸手将臂弯绕过她头顶，搂着她纤弱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

　　“满头白发的新娘，会不会很丑啊？”

　　雪飞霜仰起脸来看着他问道。

　　王小石垂眸看着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庞，深吸了几口气，抑制着心头纷乱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郑重其事地摇头：“说什么傻话呢，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最美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雪飞霜的身子僵在他的怀里，一滴泪悄然无声的从她如海的眼眶里滑落下来，伴着一声声的啜泣，瞬间如决堤的海，一发不可收拾。

　　“别哭了好不好？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害你流眼泪，他老人家不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小石用指腹给她擦拭着眼角的泪，爱怜万分地捧起她的脸，眸光深深地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声线有些湿润。

　　“你这么美，我还怕你不肯要我呢。”

　　“我们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雪飞霜听到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瘦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虚弱的仿佛是一片没有温度的霜花。

　　王小石实在心疼的很，又无计可施，无般无奈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吻住她的唇，和她缠绵成一团。

　　直到她脸颊绯红，用力的喘息，他才停止了动作。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一缕雪发散落在她湿润的侧颜上，又滑落到下巴和脖子上，王小石慵懒的侧躺在她身边，忍不住伸开五指将她眼睑眉角处的乱发拢在脑后，习惯性的头抵在她肩上，嗅取她的冷香。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曾经，方应看亲手将一代大侠方歌吟推下天坑，了解恩怨。如今，也该是时候偿还了。

　　方应看披散着头发跌倒在雪原上，他状若疯癫，理智尽失，一双手死死地握住血河神剑。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

　　方应看忽然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小石，面上满是偏执阴鸷，瞧着十分瘆人：“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很得意？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你，所有的名声、权利，包括女人，都应该是我的！”

　　“你真该死！你和那个老头子都该死！哈哈哈……”

　　方应看认为谁都没有自己重要，他不甘心，一个本该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报应。

　　“方应看，你真可怜……”雪飞霜语气温和却不容辩驳地说道：“你将世间所有的不公都归咎在别人身上，以此来掩盖你内心的脆弱，本该是人人应看的天之骄子，可惜一朝差错，满盘皆输。”

　　“闭嘴！你闭嘴！”方应看歇斯底里地狂叫，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我没错！是方歌吟先对不起我的！是他先背叛了我！”

　　“既已收了我做儿子，为什么又要找他！？凭什么我处心积虑想要的一切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不公平！这不公平！”

　　“血河神剑是我的！小侯爷的位置也是我的！就连你，也该是我的！我的！”

　　鲜血的气味弥漫开来，方应看的面容已变得彻底扭曲狰狞，红色的血从他胸膛的洞口汩汩流出，他挣扎着想要重新握起那柄剑，可剑早已断成两半。

　　王小石走上来，在她身边站定，收剑入鞘：“走吧，飞霜。他已无药可救，一切都结束了。”

　　雪飞霜咳嗽了一声，面上带着不太正常的薄红，回握住他伸来的手，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万幸，找到了藏在血河神剑中的那份调令，兼之刘安世的证词，在诸葛神侯和国师雪凛的联合操作下，幼帝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蔡京被罢相，永逐边境，不得返京。

　　虽说因着大宋“刑不上大夫”的祖训没法将奸相杀之而后快，但想必等他到了边关，想要他命的人肯定不会叫人失望。

　　等王小石带着雪飞霜再次踏入跨海飞天堂的大厅，久违的苏梦枕带着几乎大半个楼里的兄弟出来热情迎接了他们。

　　在这个深冬的时节，金风细雨楼里杂事繁多压得苏梦枕显得憔悴了些，但是因着大宋时局更多了些指望，让他的目光中点起来寒火灼灼，正是一派要大展拳脚的样子，只除了——依旧裹得像是个毛球。

　　没了昏君掣肘，苏梦枕牢牢把控着金风细雨楼中的大权,就算蔡京再有多少花招大概都是用不出来的，就连那些来去匆匆的江湖志士的面容上，都多了一种拨云见日，前路在望之感。

　　江湖多风雨，独木难成林。

　　时隔多日后，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即将迎娶前六分半堂堂主之女雷纯的惊天大消息属实把沉寂已久的江湖炸开了锅。

　　昔日，雪飞霜曾主动找上雷媚求合作，希望她在手刃了曾经的杀父仇人雷损之后，待到恰当时机能够接管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达成战略和解，一致对外，抵御辽国。

　　当时，在听到雪飞霜这番匪夷所思的话后，她脸上有一瞬的愕然，但雷媚是谁，她只让别人看到她想要让外人看到的一面，所以那种愕然又很快隐没了下去，让人再看不出一点端倪。

　　“郡主真是高瞻远瞩。”趁着苏梦枕与王小石叙旧的功夫，雷媚抱着怀中剑朝着雪飞霜走了过来。

　　雪飞霜如是说：“他总是要死的，或早或迟罢了。”

　　在王小石他们回到楼里之前，雷媚已经收到了方应看身死的消息，现在不由有些怔忪。

　　说起来她可不只算是金风细雨楼安插在六分半堂中的卧底，还应该算是有桥集团安排在金风细雨楼的卧底。

　　当一个三面卧底，还是在汴京城中这样波澜起伏的地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雷媚当年在六分半堂易主的时候，因为身为上一任总堂主雷震雷的女儿，本就不容易活下来，若非雷损看上了她的美色，她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的局面对雷媚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个从未想到能有的好景况。

　　她身为金风细雨楼中的郭东神，替金风细雨楼拿下六分半堂完成了绝对致命的一击，而按照此前苏梦枕允诺过她的那样，她会是楼中接手六分半堂的不二人选。

　　也只有她这个原本身为六分半堂三堂主，以及上一任总堂主掌上明珠的身份，才能在六分半堂血色权利交接的阴影下将损失降到最低。

　　方应看一死，她也更不必考虑要如何继续费心周旋。

　　没有人天生是以背弃人为乐的。

　　起码雷媚若非身在风暴中心，只能当个命不由己的浮萍，是极不情愿做这件事的。

　　好在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

　　所以她现在也有了跟雪飞霜搭话的心思。

　　“你放心好了，那个位置只能是你的。”雪飞霜朝着雷媚看来，“我与雷纯有过约定，她和狄飞惊会自请退出六分半堂，之前她一直想嫁给苏梦枕为妻，如今总算可以如愿以偿。”

　　雷媚本能地一惊，可她又骤然反应过来，雪飞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非常轻，轻到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其他人根本听不到这句话。

　　而这个金尊玉贵的少女歪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了个有些狡黠的笑容的时候，甚至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唇畔而后眨了眨眼睛，那并不是一个打算跟别人告密的样子。

　　她只是在说自己曾做过的事，却没打算广而告之。

　　“那真是谢谢郡主了。”雷媚回道。

　　那一日，金风细雨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浓烈的红色充斥着人们的眼球，晃眼得就像苏梦枕手中的那柄刀。

　　雷纯盛装打扮，坐在镜前，一身红色嫁衣衬得她的容颜越发美丽动人，她终于得偿所愿嫁给苏梦枕，成了他的新娘。

　　她紧张地攥着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紧抿着唇瓣，有些不自信地问周遭人：“怎么样？我这样好不好看？……你说他，会喜欢吗？”

　　温柔笑着打趣她：“好看好看！纯姐姐你放心，你什么样儿师兄都喜欢！等师兄掀开盖头这么一看，保准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呀，就会逗我开心，油嘴滑舌，也不知是像了谁。”雷纯的眼眸里蕴着温情，嘴角眉梢皆是笑意，她嗔怪着轻点温柔的额间，抚了下粉面桃腮，有些遗憾叹道：“若是爹爹今日能来给纯儿送嫁就好了……”

　　你爹要是知道你为了救他弃了六分半堂总堂主的位置不要，怕是会气得吐血晕厥过去。

　　雪飞霜默默地想。

　　雷纯与她有过约定，只要能救活雷损，她什么都可以答应，所以雪飞霜依照约定，要她与蔡京虚与委蛇，暗通金风细雨楼，必要时刻，给予奸相致命一击。

　　事成之后，自愿引退六分半堂，交出大权。

　　雷纯不负所望，完美完成任务，退位让贤给雷媚主持大局，而狄飞惊本可以继续留在六分半堂做大堂主，只是雷损于他有恩，雷纯放弃继任，他留在六分半堂也没有了意义，索性辞了大堂主之位，归隐照顾痴傻的雷损，以全情义。

　　汴京城里白日焰火，连放了三日，这是苏梦枕承诺过雷纯的，他如今做到了。

　　王小石偷偷带了壶酒，邀了雪飞霜上楼顶赏月。在金风细雨楼的高楼上，绚烂的焰火下，雪飞霜披散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当风而醉，低徊而舞。

　　她舞动的时候，那对宝石般的眼睛在星火中璀璨生辉，两丈长的辉煌光羽，在夜晚张开，就像是又一轮明月，是王小石从未见过的。

　　那般拥有惊心动魄美貌的人，目波一如温柔的星光。

　　温柔的星光，柔媚的闪亮。

　　王小石已完全醉了。

　　暮色越来越深，心与心越来越近，直到情意相通的两人交颈缠绵，互许终身。

　　纵使世间百媚千红，唯你是我情之所钟。

　　…

　　江湖江湖，美人如玉剑如虹。

　　如何才配英雄？

　　（本章完）

　　可能有番外，可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