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沐血问道

白愁飞和王小石是能人。

　　一个能人总有出头的一日。可是，能人也一样可能被迫害、被排挤，也一样要度过历劫受艰、怀才不遇的过程。

　　他们是有一身本领，但无论是金风细雨楼还是六分半堂，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雪飞霜微带欣赏的目览金风细雨楼周遭的湖光山色、平原美景。

　　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塔上，赫赫有名的“金风细雨楼”匾额高高悬挂，十分显眼。

　　苏梦枕来得很快，见杨无邪带着雪飞霜前来，无奈道:“你插手这件事，会不会对雪家有影响？”

　　“难道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刑部大牢里受苦不成？”雪飞霜摩挲着茶杯，神情有些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不方便出面，自然得由我来解决。”

　　“况且和蔡京作对，这样的乐事，我是十分乐意做的。”

　　“别忘了，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苏梦枕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能做郡主的朋友，实乃三生有幸。”

　　雪飞霜在一旁听着他的回答，忍不住失笑道:“苏楼主别忘了，你也是我的朋友。”

　　苏梦枕微微一笑，唇上苍白得几乎没有任何血色:“我自幼身体羸弱，原本就活不久，守护江湖的重担将来还是要交给更有希望的人才好。”

　　“在人逢乱世豺狼当道时，伤天害理之人福寿双全，为国为民的人却死无全尸，天底下本就不该有这样的道理。”雪飞霜目光落在苏梦枕身上，语调略转肃穆，“苏楼主时日多不多，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有我雪飞霜在，就是阎王要你三更死，我也要留你到五更。”

　　“苏楼主，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命可比你所想象的要重要多了。”

　　苏梦枕只是勾了勾唇，不再说话。

　　“郡主真能治好楼主的病？”杨无邪目光中露出浓浓的希冀与担忧。

　　作为苏梦枕的心腹，对苏梦枕病情了如指掌的杨无邪尊敬地对雪飞霜一拜:“还请郡主为楼主医治！”

　　苏梦枕皱眉道:“无邪！”

　　“楼主，雪家的秘术说不定真的可以……”

　　他心怀希望，盼着雪飞霜能说一句楼主还有救，可是雪飞霜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隐蔽之所，苏楼主的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涉及到我雪家不传之秘，我希望治疗期间不要再有第三个人在场。”

　　苏梦枕微微颔首:“自然可以。”

　　金风细雨楼其实并非只是一座楼，而是由四楼一塔组成的建筑群体，颜色分明。

　　白楼负责资料收集与保管，红楼部署各式武器与人力，黄楼举办声色艺宴、饮酒作乐，青楼则是发号施令的总枢纽。

　　四楼成环，拱卫着最中央一座巍峨雄伟的玉塔，这里就是金风细雨楼，也是楼主苏梦枕所居之所。

　　雪飞霜跟着苏梦枕进了玉塔，在确保屋子里只有苏梦枕和杨无邪二人时，她停住了脚步。

　　苏梦枕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他说不清雪飞霜的秘术在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瞬间他是被什么感觉包围了，也许是惊讶于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神奇又神秘的医术，也许是迷惑于雪家秘术的来源，也许只是四肢百骸传来的温暖和下意识的信任。

　　从雪飞霜的背后开始闪动银一样的光辉，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脸上带着某种挣扎似的痛苦，仿佛她的身后升起了一轮明月。

　　杨无邪双眼呆滞地愣在原地，苏梦枕也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确切的说，他们眼里看的是那对巨大的光羽，圣洁如同神祇。

　　“羽族……郡主是羽族人！九州大陆的传说竟是真的！”杨无邪捂着嘴喊了一声。

　　“雪家原来都是羽族人。”苏梦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查不到雪家秘术的消息，原来它根本不属于中原大地，而是产自另一片大陆。”

　　苏梦枕的状态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脸色虽仍然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薄唇却已然微微泛粉。

　　效果显著得一眼就能看出来，杨无邪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只是雪飞霜与他们之间有约定，攸关性命的约定，杨无邪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所求不过苏梦枕安好，其他的既然雪飞霜不欲与旁人知晓，他便懂得不去过多探究。

　　另一边，王小石与白愁飞的境遇却不大好。

　　他们郁郁不得志，一个去了药铺做帮工，一个在街边卖起了画，若非他们得罪了六分半堂，凭着他们满身的本领，又何至于在京城混成如今模样。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京城找到容身之地，只手遮天的人能把每一道门都关上，这是王小石与白愁飞撞了南墙之后才明白的道理。

　　他们一起来到了京城，一起被这地方的人排斥，一起逐渐熟悉了这个地方，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选择离开……

　　苏梦枕当然不可能放这两人离开，温柔也不会。雪飞霜虽有心去追，但奈何自身精神力耗损巨大，只得作罢，她相信，有缘的人总会聚拢。

　　京城里的消息总是传来得特别快，不过短短一日的功夫，白愁飞和王小石就如愿加入了金风细雨楼，和名动江湖的苏梦枕成了兄弟。

　　白愁飞，一个才第一次踏足京城的年轻人，居然就当上了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不免让人为之震动。

　　可雪飞霜只觉理所应当。

　　初晴认为白愁飞的要求太过无稽，雪飞霜却没有。

　　她语音微带讥诮之意：“这世上求虚名的人太多，但若无实际本领，仍然一切成空。”

　　“可他不一样。”雪飞霜近乎一字一句地道，“他有能力，有野心，他当得来。”

　　初晴关切的道:“郡主，北方辽国那边又不太平了。”

　　雪飞霜侧首:“知道了，把消息也送神侯府一份，另外通知真真全线支援边关守卫，一应辎重粮草、火器兵甲会由朝廷派发，不日由雪家从京城火速运往边关。明日朝会，哥哥会向官家上奏，推荐李纲将军或者宗泽将军带兵出发，请神侯府从旁协助。”

　　“是，郡主。”

　　初晴接下去又问:“可若是奸相从中作梗，官家不允怎么办？”

　　她这句话问得很慎重。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关系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就让哥哥带上一个感应暗月之力凝翼的暗裔羽人，暗月系的魅惑术会祝我们成功。”雪飞霜这样说。

　　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她也可以不择手段。

　　“对了郡主，龙啸青被抓，李念堂反叛，街上城防的巡逻也撤了，看来刑部给六分半堂的人行了方便，今晚金风细雨楼应该有大动作，您要去看看热闹吗？”初晴问。

　　雪飞霜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去看看吧，总要确保我的金子万无一失才行。”

　　薄暮冥冥，晓风残月。

　　龙啸青被六分半堂抓住，用尽酷刑，仍旧没有背叛金风细雨楼，王小石去营救龙啸青却遇上被雷恨叫来弹琴助兴的三合楼名伶朱小腰。

　　王小石担心朱小腰安危劝她离开，朱小腰却不肯离去，言说雷恨以虐人为乐还要弹琴助兴，她还没拿到赏钱怎么能走？

　　王小石无奈之下，决定先救下龙啸青，再回来营救朱小腰。却没想到，自己恰恰掉入了六分半堂设计好的请君入瓮的陷阱。

　　龙啸青是假的，雷恨也压根没走。

　　王小石与二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决，在王小石杀死雷恨的那一刻，从他的背后，正有人要使用暗器。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朱小腰当机立断，以琴作弩，以弦为弓，射出的一箭，顷刻间洞穿了那人的胸膛，结果了他的性命。

　　王小石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神色凝重，“小腰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小腰理了理华美的衣裙，扬起手中的金色令牌，笑盈盈道:“金风细雨楼箭手，苏公子的护卫朱小腰。”

　　王小石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花魁名伶竟然与他一样，都是楼里人。

　　“既然是自己人，赶紧放我出去吧，钥匙在那儿。”王小石指了指被雷恨丢弃在铁牢外的钥匙。

　　朱小腰莲步轻移，拾起钥匙就来到了王小石面前，一双多情的眼睛看向他。

　　“放你出来，可以。不过我得收点好处，我想要的说来也简单……”

　　王小石透过铁栏看着眼前的朱小腰，气氛一下子有些凝固。

　　“那你说说看。”

　　朱小腰小声补充道:“你得陪我睡一觉。”

　　“什么？！”

　　王小石瞪大了眼睛，原本不悦的表情瞬间定格。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能答应你！”王小石果断拒绝。

　　“你是怕那位郡主知道？”

　　“我……”

　　“你喜欢她？”

　　“飞霜……”王小石涨红了脸，“总之不行，这个我绝对不能答应你！”

　　朱小腰一点怨气也没有，反而温温柔柔的劝他:“我也不介意你喜欢她呀，人生在世图个乐子嘛，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我走喽。”

　　“小腰姑娘，我求求你行不行，你快放我出去吧！”王小石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朱小腰戏耍了他一番，神清气爽地丢下他走了，走时又把钥匙扔回了原地。

　　雪飞霜隐在角落灿然一笑，她当然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只等着他们唱完这出戏，等王小石够不着钥匙气急败坏的时候她才终于姗姗来迟。

　　“飞霜！？”

　　“你怎么在这儿！？你快救我出来吧，钥匙在那儿！”想起之前的一幕，王小石气得眼眶泛红。

　　雪飞霜不疾不徐的向前一步，弯了眉眼轻笑道:“我若不来，怎么救你这个笨蛋出来呢？”

　　“你不生气了吗？我不想你……”

　　“不想我什么？”

　　“我不想你误会，不想你不开心。”王小石紧紧地盯着雪飞霜。

　　“我之前真的被人下药了，我犯糊涂了，我……”

　　雪飞霜无奈的看着王小石，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她忍不住噗哧一笑:“我知道啊，我相信你说的。”

　　“你真的相信我？”王小石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笑意。

　　“嗯，我相信你！”雪飞霜道，亮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王小石，看的王小石心中颇为意动。

　　与此同时，白愁飞为除掉李念堂陷入困境被一蒙面黑衣人所救。

　　二人完成任务汇合赶去小曹门街接应苏梦枕。

　　翌日，王小石带着雪飞霜去看望茶花婆婆和沃夫子，雪飞霜给婆婆带了糕点。

　　“婆婆好，我叫雪飞霜，是小石头的好朋友。”雪飞霜浅浅一笑，很自然地扶过茶花婆婆。

　　“你是雪家的女儿？”婆婆笑着点头，“好，小石头真是好福气呀，谢谢你的糕点。”

　　沃夫子正在修屋顶，王小石让沃夫子歇歇，修屋顶的活让他来。

　　雪飞霜也帮不上忙，就给二人送了些水喝，替婆婆添柴加火。

　　回程的路上，王小石拉着雪飞霜的手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雪飞霜就这么愣愣的被他拉走了。

　　观景台上，王小石紧紧拉着雪飞霜的手，指向她面前的某处风景，在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沃夫子和茶花婆婆相守相依。

　　雪飞霜柔和了眉眼，语气里带出渴求:“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找到这么一个人，陪我共沐朝花，夕拾晚霞。”

　　王小石久久的拉着雪飞霜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雪飞霜一眼，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一句坚定的“我愿意！”

　　听了王小石的话雪飞霜只轻轻一笑，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次，雪飞霜不再被动的被抓住，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与另一双大手紧紧相握，十指紧扣。

　　而王小石，他只感觉自己心里像喝了一罐蜜一样的甜。

　　茶花婆婆发现有人盯着这里，沃夫子告诉她是王小石和雪飞霜，婆婆忍不住夸起雪飞霜来:“雪家这姑娘不错，家世好，心肠也好，一点儿没有郡主的架子，长相应该也是极好的。”

　　沃夫子觉得王小石也不错。

　　“有人提剑来杀人，就有人沐血去问道，他说这话时，像极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代大侠方歌吟。”

　　茶花婆婆却十分肯定王小石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代大侠。

　　婆婆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要配雪家的女儿，朝廷的郡主，那必须得是一代大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