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细雨楼门口,一大早登门的雪飞霜却被告知她要找的人都出门了。
无奈,她独自一人来到了金风细雨楼管辖的地盘上,找了许久才找到正买狐狸面具的三人。
“飞霜,这儿!我们在这里!”温柔大老远就瞧见仿佛鹤立鸡群般的雪飞霜了,甚是热情的向她挥手。
等她走近,不出所料被塞了一个同款狐狸面具。
“这条街都是金风细雨楼的地盘,所以楼里对这些人也很照顾。”
听着温柔傲气的介绍,王小石惊诧的问:“这些都归楼里管啊?”
“不止这一条街,这一片地带都是。”
直到此时此刻,白愁飞与王小石才真正认识到金风细雨楼这个白道魁首的家大业大。
“那金风细雨楼的钱……”王小石好奇的问,“我是说,金风细雨楼的经济来源。”
“我知道六分半堂包赌包娼,暗地里还打家劫舍、偷骗抢盗,无所不为,如果金风细雨楼也是一丘之貉……”王小石说这话时审慎的神色已远超乎他的年龄。
白愁飞一愣。
雪飞霜失笑道:“这个问题只有他才问的出。”
“臭石头!我师兄的金风细雨楼才不是六分半堂呢!”温柔脸上已出现怒色,抱胸的双手捏得噼啪作响,雪飞霜忽道:“我可以回答你。”
她明白王小石的意思。
雪飞霜长吸一口气,说的很慢:“金风细雨楼涉足的事业很多,各行各业都有,盐帮、运粮、押饷、保镖、戍防、铁器、牲口、商旅等等,就连朝廷防御、边防军事,也会借用到他们。”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还有镖局督护,水运押解,亦跟他们挂钩。京城里他们也有的是买卖,从当铺到酒肆,甚至城外不少耕地都是他们的人在种桑养蚕。”
她缓缓又道:“另外,朝廷有时候会派他们去做一些并不方便做的事,而这些事,通常代价都不小。”
白愁飞忽然问了一句:“莫不是残害忠良、铲除异己?”
雪飞霜脸上骤然变色,冷冷地道:“这种事,金风细雨楼不会去干。他们只对外,不对内。”
她沉声道:“更何况,这种事,朝廷一向有专人负责,他们不会信任外人。”
温柔有些纳闷:“飞霜,你明明是朝廷亲封的郡主,怎么好像一副很讨厌那些人的口气。”
雪飞霜淡淡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没错,我师兄的金风细雨楼一向极有原则,有所为有所不为。”温柔眼神里都是愉悦的,“在江湖上都是有清誉的!”
王小石笑道:“这一点千金难买!”
“看来这金风细雨楼真是家大业大啊。”
听到白愁飞的话,温柔不得不提醒道:“六分半堂也是一样,产业遍布京城,在旧曹门街一带都是六分半堂的地盘,我们金风细雨楼不能入内。”
“这京城风雷参半,没想到连地盘也是泾渭分明。”
王小石很认真的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真的不能和平共处吗?”
雪飞霜道:“就算苏公子和雷堂主想化干戈为玉帛,怕是双方的人也不可能就此收手。”
人一多,问题就复杂了。
个人的问题还好解决,但一旦牵涉到组织、家族、国家、民族之间的恩怨,那就更不容易化解了。
这点道理王小石是明白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寻着声音看向,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路上行人纷纷躲避。
人群中央有一个卖饼的婆婆眼看着就要丧命在马蹄下,电光火石之间,王小石险险带婆婆避过。
三人急忙赶去帮婆婆将散落在地的炊饼捡起,但落了灰的饼终究是脏了,王小石好心想将饼全部买下,淳朴的老人家却怎么也不肯。
白愁飞的脾气登时上来了,他气冲冲地往马车消失的地方走,想替婆婆讨回饼钱,却被平日里冲动的温柔拦下:“前面是六分半的地盘,咱们不能去。”
白愁飞犹豫了,停下了脚步,但脸色依旧难看。
雪飞霜摇首轻叹,“别恨了,京城就是这样,你要习惯。”
“做不了制定规则的人,就要学会遵守规则,这能让你活得久些。”
白愁飞截然道:“总有一天,我白愁飞也要制定这江湖的规则。”
这一段小插曲结束后,温柔提议去京城最有名的食肆好好犒劳一下,白愁飞却有些兴致缺缺。
“你们先去吧,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找你们。”
温柔欣然应允,拉着剩下的两人进了店。
只一会儿的功夫,白愁飞还没等到铜钱落地看到结果,便听到温柔喊道:“大白菜,快跑啊!”
在白愁飞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温柔扯着雪飞霜,王小石拉着他,逃之夭夭。
追着他们跑出来的人都毫不意外拎着一根粗木棒,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人。
王小石边跑边解释:“大白,她又闯祸了,快跑!”
白愁飞奇道:“这有什么可跑的,我们跟他们打不就完了吗?”
“他们没有武功我们不能欺负他们呀!”
雪飞霜跑累了直接停了下来,他们都是武林中人,耐力自然好,她只是一名秘术师而已,真的不会武功。
想她堂堂羽族郡主,何时如此狼狈过!
索性那些人也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越过她继续朝王小石他们追去了。
雪飞霜咬牙折返食肆,打算替温家大小姐收拾了这个她惹出的烂摊子。
暮色渐沉,等雪飞霜解决了食肆的麻烦再寻到几人踪迹时,独独缺了王小石的身影。
雪飞霜森然道:“王小石不见了!?你们找了吗?”
“都找遍了,也不知道他藏哪儿了。”
白愁飞道:“你放心吧,那几个人奈何不了他,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看看,说不定他早就回去了。”
雪飞霜冷冷补了一句:“就怕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被六分半堂的人拿住就遭了。”
温柔顿时也急了:“要是他真躲进六分半堂的地盘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找师兄啊?”
雪飞霜唯有叹道:“再找找吧。实在找不到我来想办法。”
好死不死,三人途径京城最有名的瓦舍街巷时,遍寻不得的王小石正巧从三合楼伶人的窗户跳下来。
温柔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没想到王小石竟然是这种人?
雪飞霜凝目看了他一眼,衣衫不整;又冷冷瞧了阁楼上艳美如花的朱小腰一眼,她不禁失笑:“王少侠真是好福气,红袖添香,美人作伴,倒是我们耽误了你的欢愉时光。”
雪飞霜这句话说得人人一呆,但随即都心有同感。
王小石(小石头)你完了!
雪飞霜不笑的时候是极冷的,清凌凌的一双异瞳怨着你时,真比冬日里跳下冰泉还沁人。
“不是、飞霜我……”王小石直接傻了。
“那个,飞霜你先冷静点。”白愁飞为他抱屈,“我看他状态不对,好像喝了酒似的。”
雪飞霜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嗤道:“你们江湖人是不是惯会这一套,喝了酒就可以寻花问柳吗?王小石,你好的很!”说完她就直接走了。
懒懒倚在窗边的名伶一双勾魂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看着王小石,笑得一脸兴味。
王小石看着她翩然远去的背影全身一震,喃喃道:“不是、我……我被人下药了。”
“明日薄情何处去,风流春水不知君~”朱小腰唱着娇滴滴的呢喃细语笑着关了窗,令人浮想联翩。
“大白你怎么不帮我解释解释啊!”王小石指着楼上紧闭的门窗,“我真的被下药了!”
白愁飞笑道:“你跟我说没用啊,你去跟飞霜解释啊,快把衣服穿上吧。”
“我……”王小石摇头拍脑,悔不当初。
雪家,国师府。
“郡主,大事不好了。今早刚得到的消息,王小石和白愁飞昨晚被刑部的人带走了。”初晴疾步迎上来低声耳语,同时向雪飞霜请安。
雪飞霜微微有些怔忡,问道:“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被刑部带走?刑部……傅宗书。”
雪飞霜默然半晌,方缓缓睁开双眸,道:“哥哥上朝去了,此事就不必报予他知晓了,你去给金风细雨楼苏公子带个话,让他不必有所顾忌,静候佳音便是。”
“是。”
刑部大牢内,惨叫声此起彼伏,雪飞霜看着那些被酷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犯,重重闭上了眼睛。
“郡主驾到,还不快来人迎接!”阴冷潮湿的甬道里传来冷斥声。
“快吃吧,都是我亲手剃的,一点儿骨头渣渣也没有……”任怨正说着,突听门口传来声响,忙站起身来,“好像有人来了。”
话间未落,一条纤美的身影随即飘进,雪青长裙,容色冷艳,竟是雪家嫡女,先帝亲封的飞霜郡主。
她一进来便急匆匆地道:“王小石和白愁飞在何处?”语音未毕,已看到王小石形容憔悴,白愁飞面色苍白,不禁怒上心头,忙忍住了,柔声询问:“王小石,你们怎么样?不要紧吧?”
“我没事。”王小石摇头道,“只是大白的情况不太好。”
“你们放心,既然我来了,就没有人敢把你们怎么样。”雪飞霜的脸色冷肃得如铁板一块,“还不快把牢门打开!”
任劳任怨面面相觑,任劳上前一步谄笑道:“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只是这牢里关着的可是大人要抓的人,不能放呀郡主。”
雪飞霜听罢,目光渐冷,气势顿时节节攀升,且开口冷声说道:“你们不过是傅宗书养的两条狗罢了,你们的主子傅宗书在我面前尚且需得点头哈腰,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既然狗不听话,那本郡主只好替它的主子好好管教管教了。”
感觉到那股磅礴的气势后,任劳任怨面色一变。
开玩笑,论品阶,雪家郡主可不仅仅是比刑部尚书高而已,关键她还有个不好惹的国师哥哥。
嘭!
雪飞霜面前站着的任劳任怨被亘白秘术掀飞狠狠砸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血。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任劳任怨落在地上,重重嗑了几个头,“我们马上把牢门打开!”
雪飞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对方敢把她的人伤成这样,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算替他们出了口恶气,她冷声训斥道:“人我带走了,若是傅宗书有什么不满就让他尽管来雪家找我的麻烦,我恭候着!”
“不敢不敢!郡主慢走!”任劳任怨连忙摆手,沉默目送雪飞霜带走了两个人。
大雨滂沱,初晴领着雪家的奴仆恭候在刑部门口,雪飞霜一出来,她就举着纸伞迎了上去。
“虽说我不爱夺人性命,但要因此放过他们二人,我又心有不甘。”雪飞霜像是叹息一般的喃喃,“你们呢?你们怎么想?受苦受难的是你们,想怎么处置任劳任怨都可以。”
王小石和白愁飞对视一眼,白愁飞先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雪飞霜瞥了眼刑部大牢,“任劳任怨二人是傅宗书的爪牙,早跟着他不知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坏事,不管你们要杀还是要剐,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们顶着,所以,你们怎么想?”
白愁飞满脸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脏兮兮的看起来没个人样。
他被重复丢进水牢里折磨了一天,发着高烧又滴水未沾、颗米未进,若不是靠着深厚内力,早丢了性命。
此时听雪飞霜给了准信,再没有任何顾虑。
“我要他们的命。”
雪飞霜又问:“那你呢?要放过他们吗?”
王小石下意识看了眼白愁飞,终是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杀人,但是一想到放过他们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遇害,他就有了抉择。
雪飞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们受什么样的罪,便让他们也受一样的吧,若是熬不住丢了性命,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是,郡主。”初晴应了一声。
雨水浸透了上衣,正不停地顺着二人下巴往下滴着,雪飞霜举着伞将他们送上了马车。
雪家的马车并不小,但是塞进了两个大男人后还是略显拥挤。雪飞霜从暗格里提起一壶热酒,从善如流的为二人斟上一杯。
鼻尖缓缓飘来悠长的酒香,隔板里的点心看起来香软可口。
王小石二人饿了一天一夜,这没瞧见吃的还好,这会儿一闻见食物的香味,就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腹中作响。
“吃吧,本就是为你二人准备的,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雪飞霜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两人,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雪飞霜打量几眼狼吞虎咽的两人,而后说道:“你们得罪了六分半堂,这只是一个开始。”
“六分半堂的人不出手,金风细雨楼便不能招揽你们二人,往后在京城的日子,你们要多加小心。”
“若是遇着什么难事,只管来雪家国师府找我。”
两人点头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