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村里人撤了一半,纸人结界就开始崩溃了。
最外面那层纸人已经全黑了,风吹过来就碎成灰。
第二层也灰了大半,黑丝从缝隙里渗进来,贴着地面往祠堂方向爬。
最后剩下的十几个村民躲在祠堂里,门板用桌子抵着,女人抱着小孩蜷在角落里,男人手里攥着锄头和菜刀。
但锄头砍不死黄昏草。
张海盐背着一箱弹药从侧门翻出去,在祠堂外围设了第二道防线。
铁钉板、绊马索、火药引线全是老套路,但他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三条土路封死了。
祠堂外头的感染者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挤在纸人结界外面,结界碎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
岳绮罗走到祠堂门口停下来,侧过头,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半边脸白得像瓷。
“结界撑不到天亮,我出去挡一阵。”
“你纸人都没了,拿什么挡?”
岳绮罗把右手举起来晃了晃,三张纸人夹在她指缝里,最后三张,黄纸干干净净的,还没画眼睛。
“还有三张,足够了。”
她迈出了祠堂门槛。
张海盐追了两步,被她回头一眼钉在原地,那一眼比之前的都淡,没什么情绪。
“你要冲出去送死?”
岳绮罗没回答。
她背对着他抬起手挥了挥,轻飘飘的,像赶苍蝇。
“去给你们多争取一炷香。”
张海盐站在祠堂门槛里面,看着她一个人走向那黑压压的感染者群。
三张纸人从她指缝间飞出去,在半空中展开、膨胀、落地,化成三个纸人分身。
每一个都和她一样高,红衣黑发,挡在她前面一字排开。
感染者扑上来的时候,三个纸人分身同时出手了。
纸做的拳头打进感染者胸口,把黄昏草的根从体内一寸一寸往外拽。
每拽出一根,纸人的身体就黑一分,碎一截。
岳绮罗站在最后面,手里已经没有纸人了。
她看着面前碎掉的纸人残骸和被拽空了黄昏草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祠堂里张海盐趴在门缝上看,嗓子眼堵着东西说不出话。
这时,祠堂后面传来张海虾的轮椅声,他从村东头撤回来了,冲张海盐喊:“海楼,从后山撤,师父在山腰接应!”
张海盐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门口。
那袭红衣还在夜色里,薄薄的,一个人,走得慢,但一步都没退。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后山撤。”
...
三张纸人碎完的同一刻,岳绮罗的膝盖砸在碎纸屑上,身子往前栽了半截,双手撑住了地面才没趴下去。
黑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石板上,渗进黄土里,被她自己按进土里的那几纸阵接住了,地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血味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张海盐冲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感染者躺了满地,根被纸人拽空了,肢体扭曲着不动了。
岳绮罗跪在战场正中间,红衣沾了黑血和泥土,披散的头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