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的表情很平静,比任何一次都平静。
“船底下那个东西……叫蜮。无心把它镇在南安号底下,守了十年。”
张海虾:“十年?他一个人?”
“他说……让我去别处闹。”岳绮罗低头笑了一下,“无心啊无心,在你心里,我就不能做一回好人吗?”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地上安静下来的纸人吹得翻了个个。
“蜮醒了,你闻到的那股活人血……”她看向张海虾。
“不是别人,是无心把自己的一截血骨钉在蜮的身体里当封印,封印被碰松了,他的骨头和蜮的血混在一起被海水带了出来。”
张海虾的轮椅往后滑了半寸:“那他……还活着吗?”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昨天在船壁上划破的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
她用拇指碾了一下那个痂,把它剥了下来,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他倒是想死……”
她转身往档案馆前厅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张海虾一眼。
“通知张海琪,沉船底下的东西醒了,黑水会顺着洋流飘到近海。最快……三天之内,沿海的村子会开始染病。”
张海虾推着轮椅跟上去:“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岳绮罗头也不回地走进前厅,她的声音飘过来,“因为第十年的最后一天到了。”
她停在门槛里面,侧过脸看了最后一眼外面的大海。
“他没守完的那一天,我替他守。”
说完后,她又嘀咕了一句:“看你以后还怎么说我坏……”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红衣的边缘被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肩膀很薄,站得却直。
张海虾推着轮椅停在门外,第一次觉得这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其实特别小。
不仅小,还特别瘦,站着的时候像一根扎进土里的钉子。
他推着轮椅转身去通知张海琪。
...
岳绮罗说三天就三天。
第二天清晨,第一个渔村的渔民出海回来时手脚发黑,嘴角淌出细丝。
当天夜里,全村四十七口人倒了一半。
第三天,盘花海礁方圆百里海面变成墨色,死鱼漂了满滩,海鸟落在礁石上就飞不起来了,爪子缩在肚子底下抽搐。
张海虾赶到第一个染疫渔村的时候,村口已经跪了三个感染者。
他们没攻击人,只是跪在那里,脑袋低垂,黑丝从嘴里一根一根往外吐,像蛛网被风吹出来挂在下巴上。
张海虾拔枪对准第一个,枪口抖了一下,却没扣扳机。
“别打。”身后传来岳绮罗的声音,“他们还没完全变,现在打死他们也是白死,黄昏草不会因为他们死了就停。”
张海虾收了枪,侧头看见岳绮罗走过来。
她今天没穿那双绣花鞋,换了一双短靴,裙摆掖在腰带里,怀里抱着一摞新的黄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叠起来有半尺厚。
“你有办法?”
“挡一挡。”
岳绮罗走到村口那个跪着的感染者面前蹲下来,伸手托起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