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多看了几眼,这几个字写得竟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工整,工整到不正常。
因为岳绮罗写的字从来歪歪扭扭的。
他冲到码头的时候岳绮罗已经不在岸上了。
海面上只剩一条巴掌大的纸鱼漂着,这次是袖珍版的,蹲在浪尖上晃晃悠悠,画出来的鱼头正对着南安号沉船的方向。
张海盐蹲在岸边看了半天,那条纸鱼没有变大,就那么一小只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落叶。
“她在干什么?”张海虾推着轮椅跟上来。
“不知道。她说去看船,派了条小鱼下去。”
张海虾望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船底下的东西醒了,她还敢派纸人下去?”
张海盐没说话。
...
海底。
一条巴掌大的纸鱼贴着沉船的船舷潜下去。
纸鱼身上没有亮光,比最小的鱼还不起眼。
它在藤壶和贝类之间穿梭,绕过那道裂缝,从另一侧窗口钻进了船舱内部。
舱壁上的符咒还在,但比昨天更暗了。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顺着墙面往下淌,像是船舱在流汗。
纸鱼贴着那面刻字的墙游过去,贝类比昨天掉得更多,裸露出了更多的文字。
“无心到此一游。”
六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字。被贝类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下”“蜮”“年”几个碎片。
纸鱼的鱼鳍伸出来,像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扒开残存的贝类,让那行字完整地露出来:
“南安号下镇蜮,我守十年,你去别处闹。”
纸鱼停在那行字前面,画出来的鱼眼睛一动不动地对着那些笔画。
海流从它身侧经过,纸鱼的身体被水流带得微微摇晃。
纸鱼停了很久,随后鱼头低了一下,就像一个人弯下了腰。
岸上。
张海盐蹲在堤坝边上,忽然感觉不对劲,他兜里的那只纸鸟烫了一下。
他掏了出来,纸鸟的肚子鼓起来了,像是被人从里面吹了一口气。
纸鸟的嘴巴张开,竟是开口说话了:“十年……”
张海盐手一抖,纸鸟差点掉进海里。
他攥紧了鸟身回头看张海虾,张海虾也听见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法解释发生了什么。
但张海盐知道那是谁说的。
岳绮罗站在档案馆后院的石板上。
她面前摊着一地纸人,每一只纸人都仰着头,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
地上的纸人开始颤动。
它们画出来的嘴巴一个接一个张开,没有声音,但嘴型一模一样。
张海虾后来推着轮椅绕到后院的时候,看见满地纸人都张着嘴,嘴唇翕动的弧度整整齐齐:“十年!十年!十年!十年!……”
他数了一下,有三十七个纸人,每一个都在重复那两个字。
岳绮罗蹲下来,手指按在最近的一个纸人嘴上,那纸人才闭了嘴。
她一个一个按过去,纸人陆续安静下来。
最后一个纸人合上嘴巴之前,嘴唇最后动了一下,那嘴型张海虾看得很清楚。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