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你疯了?盘花海礁那片水域暗流多得很,打捞队下去三次疯了三批……”
“所以你跟我一起下去。”
“啊?”
岳绮罗看着他,面无表情:“纸鱼只能坐两个人,你划水划得最好。”
张海盐想反驳来着,想说谁要跟你坐一条纸鱼下海底?那船底下有东西会吃人的……
但他看见岳绮罗把那条纸鱼往他面前推了推,折的有点像那天她送他的纸鸟。
“你该不会怕水吧?”岳绮罗歪着头问他。
张海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谁怕水?!南洋长大的我怕水?”
“那走啊。”
“走就走!”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
岳绮罗站在堤坝边缘,手里那条纸鱼被她双手捧着往海面上一送,纸鱼碰到水面的瞬间开始膨胀。
黄纸层层翻折展开,像折纸被风吹开了,一息之间就从巴掌大长到了两丈多长。
纸质的鱼鳍拍了一下水面,溅起来的水花是干的,纸没有湿。
张海盐站在堤坝上往下看,喉结上下滚了一趟。
那条纸鱼活灵活现地浮在水面上,鱼肚子是中空的,恰好容两个人并排趴进去。
鱼的嘴巴还一张一合的,画出来的鳃也在翕动。
“下来。”岳绮罗已经坐进了鱼腹里,侧头看他。
张海盐蹲在岸边伸手戳了戳鱼尾巴,是干的。
又戳了一下,还是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跳了下去。
纸鱼稳稳托住了他。
浑身干爽,连屁股底下的纸面都是干燥的,海水从鱼身两侧流过,一点都没渗进来。
“坐稳了。”岳绮罗双手按在鱼腹内壁,十指微动。
纸鱼尾巴猛地一摆,整条鱼扎进了海里。
张海盐的尖叫被海水声吞了。
他以为自己要呛水,但鱼腹是密封的。
一层薄薄的黄纸隔开了外面的海水,透明得像玻璃,能看见周围游过的鱼群和暗蓝色的海。
他趴在鱼腹里,脸贴着纸壁往外看,心跳快得像擂鼓。
岳绮罗坐在他对面,闭着眼操控纸鱼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暗。
鱼群逐渐消失,海水从蓝变灰,从灰变黑。
纸鱼的眼部位置,亮起来两团淡黄的微光,是岳绮罗把纸人上的亮术分了一缕过来。
张海盐看见了沉船的轮廓。
黑色的,船身斜插在海底的礁石上,甲板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藻,船舱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睁着的眼睛。
纸鱼停在了船舷旁边。
岳绮罗睁开眼。
她手指轻轻一推,纸鱼贴着船舷往侧面滑过去,她在一面舱壁前面停住了。
舱壁上长满了贝类和海藻。
但在贝类的缝隙之间,张海盐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刻痕,看着像是符咒。
他不认识那种纹路,但他能看出来那些线条里有某种秩序。
符咒把整面舱壁填满了,中间留着一块巴掌大的空白。
空白里刻着三个字。
张海盐不认识第一个字,但他认出了后面两个。
笔画被海水腐蚀得有些模糊,但轮廓还在,那两个字是“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