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把纸叠好放在膝盖上,伸手把轮椅拉到身边。
他没有借张海盐的力,自己撑着轮椅扶手从地上挪了上去。
那过程很慢,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张海盐在旁边看着,不敢帮忙。
因为他知道张海虾这个人,自己能做的事,不会让人搭手。
张海虾坐稳后把膝盖上那沓纸重新翻开,从第一张开始看。
“把门带上,帮我把那些没砸的药捡出来。”
张海盐应了一声,弯腰去捡墙角的药瓶。
...
第二天早上张海虾推着轮椅出了房门。
他把那沓糖水写的纸按顺序码在轮椅扶手上的卡槽里,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时不时低头添两行批注。
轮椅碾过走廊木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张海盐正蹲在厨房门口扒早饭,听见动静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虾仔?”他嘴里含着半口粥,含糊不清,“你行不行啊?”
“你行你上。”张海虾头也没抬,轮椅拐了个弯直接进了资料室。
张海盐把粥咽下去,咧嘴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胸口那包烟的位置,又摸了摸另一侧兜里的纸鸟,一个都没丢。
岳绮罗今天没在走廊里晃。
她坐在后院的石板上晒太阳,呃……准确地说,是纸人在晒太阳。
她面前摆了一排黄纸,三五成群地摊在日光底下晾着,纸面泛着淡淡的潮气。
她自己也晒着,闭着眼,两条胳膊撑在身后,红衣在石板面上铺成一片。
张海盐路过后院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轻,反正就是觉得她闭着眼的时候不能吵。
刚挪了三步……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岳绮罗闭着眼问道。
张海盐突然就站直了:“我……我路过啊!怎么,这后院是你家的呀?”
“是你家的。”岳绮罗睁开一只眼看他,那只眼睛黑得像琉璃珠子,“你走路踩蚂蚁了。”
张海盐低头,他脚下确实躲了两只蚂蚁。他把脚挪开,哼了一声:“你倒是有闲心晒太阳。”
“我在晾纸。”岳绮罗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坐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昨天那具尸体身上的黑血渗进纸人里了,晒干了还能用。”
张海盐看着她把那些黄纸一张张翻面,动作慢悠悠的。
早晨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在干手工活。
要不是他知道她昨晚怎么对那具尸体的。
张海盐正想说什么,传来张海琪的声音。
“岳绮罗。”
张海琪站在后院月亮门底下,猎枪今天没扛,身上的外套沾着夜露。
她盯着岳绮罗看了三秒,把语气放缓了半度:“来我办公室。”
岳绮罗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站起来。
经过张海盐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微微侧头:“你盯着我看了一早上,想说什么?”
张海盐一张脸憋红了:“我……我没……我就是……你晾纸别晾太久潮气返上来……”
而岳绮罗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