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用力掰,只能那么攥着。
“之前大夫说了有希望……”
“之前是之前。”张海虾终于松了手,药瓶掉在地上没碎,咕噜噜滚到墙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前两天我还能撑着站三分钟,今天早上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废了……彻底废了……”
张海盐蹲在他面前:“那你也不至于砸东西……”
“我除了砸东西还能干什么?”张海虾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干什么?推个轮椅去前面冲锋?还是躺在床上给你们分析情报?我连那根草根都拿不稳了,张海盐,我手也开始抖了。”
张海盐看见他的右手确实在抖,根本停不下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下。”
岳绮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框边上。她手里捏着一沓纸,叠得整整齐齐,四角对得分毫不差。
她侧身挤进半开的门,越过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到张海虾面前。
张海盐以为她要干什么。
结果她只是蹲下来,把那沓纸扔到了张海虾的脚边。
岳绮罗站起来拍拍手,表情淡淡的,“刚才路过,顺手写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咔嚓咔嚓的,连头都没回。
张海虾低头看着脚边那沓纸。
第一张上画着船。
南安号的轮廓,仓体结构。
画工差得一塌糊涂,船画得像只歪嘴的鸭子,箭头画得像鱼骨头,但标注的文字密密麻麻,每一条逻辑都钉得死死的。
第二张是黄昏草的传导路径分析。
从海底到海岸,通过什么介质扩散,什么条件下活性最强。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但每一个推论后面都打了箭头,箭头指向下一个推论。
第三张是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可能在沉船里存活十年的条件分析。
食物来源、水源替代、温度维持、精神支撑。
最后一行字划了两道下划线:“如果有人在里面等,他等的不是船,是人。他等的人,认识无心。”
张海虾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字单独写在一面空白纸上,比前面所有的字都大一圈,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刚学会拿笔写的:“腿废了又不是脑子废了,起来干活。”
张海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伸手捡起了那沓纸,指腹从最后一行的墨迹上擦过去。
他闻了一下,甜的。
“张海盐,你过来。”
张海盐蹲到他旁边:“怎么了?”
张海虾把纸举起来对着光,“这字……没有墨,是用红糖的糖水写的。”
张海盐凑过去闻了闻。
甜的,红糖的焦香味混在纸纤维里,干透之后几乎闻不出来。
但张海虾的鼻子不会骗人。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看了一眼。
岳绮罗早走了,走廊里干干净净的,连个纸人都没留。
“她……”张海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她,“她写字用糖水?她哪来的糖水?”
“师父给她的红糖糕,她没吃完,剩的半块化了水蘸着写的。”
“她还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