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的那句话在张海盐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
“她说你胆子不小,你只是没见过比她更吓人的东西。”
“她说……那就让他见见。”
张海盐晚饭多吃了两碗饭,把兜里的纸鸟掏出来放在枕头底下压着睡。
半夜被尿憋醒的时候,他摸黑去后院茅房,路过天井看见了一点火光。
他蹲在廊柱后面探头。
岳绮罗蹲在天井正中央,面前横着一具尸体,是三天前感染者围城时留下的,张海琪说留一具给张海虾做研究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那具尸体胸口用石灰画了个圈,圈里爬满了纸人。
密密麻麻的纸人。
趴在尸体的脸上、脖子上、胸口、胳膊、手指尖。
每一只纸人的嘴巴都贴着尸体的皮肤,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岳绮罗闭着眼,双手悬在尸体上方一寸的地方,十指微微颤动。
张海盐捂住自己的嘴。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那个阵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尖踢到一块松动的砖。
“你踩到我轮椅了。”
张海盐吓得差点把刀片咽下去。
他回头,张海虾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轮椅推到了廊柱另一侧,整个人隐在暗处,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凉透的茶。
他盯着天井里的岳绮罗,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皮影戏。
“虾仔你……”
“嘘。”张海虾竖起一根手指。
天井里,尸体的嘴巴张开了。
那具尸体死了三天,下巴的关节应该已经僵硬了。
但它张开了嘴,上下颌骨发出咔嚓一声,然后喉咙里滚出一个声音。
“南……安……”
第二个字出来的时候,尸体的七窍同时淌出黑血。
纸人疯狂地扑上去吸,但血淌得太快了,从眼眶、鼻孔、耳道同时涌出来,纸人吸不干净。
岳绮罗的眉头拧了一下,手指下压了半分。
“……号。”
第三个字吐完,尸体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不动了。
纸人从它身上纷纷退下来,每只纸人都黑了一截,像被墨水浸过。
岳绮罗睁开眼。
她就那么蹲在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的血。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漂亮的白脸没有任何表情。
“看了多久?”她没回头。
张海虾把茶杯搁在轮椅扶手上:“从你割开他喉咙开始。”
岳绮罗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转过身,隔着半个天井的距离看向廊柱阴影里的张海虾,又往右偏了偏目光,看见了捂着自己嘴蹲在另一根廊柱后面的张海盐。
“你也来了。”
张海盐:“……我路过的。”
岳绮罗走过来,穿过后院石板地上散落的纸人尸体,她走到张海虾轮椅前三步的地方,蹲了下来。
她第一次跟他平视。
“你鼻子灵,那根草根上,除了海盐味和棺材霉味,还有没有第三种味道?”
张海虾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映在岳绮罗的瞳孔里,折不出一丝光,黑得像两口枯井。
“有,人血,活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