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靠在墙边,笑得肩膀抖了起来。
她扶着墙,弯着腰,手指揪着袖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胆子……真的小。”
张海盐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把纸人从后背上揪了下来。
他攥着那个巴掌大的黄纸小人,瞪着岳绮罗,而岳绮罗还在笑。
只不过笑的跟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画上去的嘴角。
现在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像蜡烛刚刚被点亮。
张海盐火气下去了半截,嘴还硬着:“你……你耍我。”
岳绮罗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纸人拿回去。
她低着头,用手指把毛糙的边角抚平,折了两折,手指翻飞了几下,一只巴掌大的纸鸟立在她掌心里。
她托着纸鸟往张海盐面前一送。
“送你了。”
张海盐警惕地看了一眼:“什么玩意儿?”
岳绮罗塞进他手里,“纸鸟,辟邪的。”
张海盐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只黄纸折成的小鸟,画出来的黑眼珠和弯嘴巴都藏进了折痕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三角形轮廓。
他捏了捏,纸很薄,但折得很紧实。
“你还会折这个呢?”
“嗯,我会的多着呢。”
岳绮罗说完转身走了。
张海盐把纸鸟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正要往兜里揣,张海虾推着轮椅从院子方向过来,手里捏着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根草根泡在盐水里,黑丝还在缓缓蠕动。
“别玩了。”张海虾把玻璃瓶递到张海盐面前,“你闻闻这个。”
张海盐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海腥味,一股霉味,还有一股……
“血?”
“人血。”张海虾把瓶子收回去,表情更沉了几分,“而且是新鲜的。”
“海盐味,人血,新鲜的草根……难道是……那艘沉船?”
“可问题是那艘船沉在海底已经十年了。”
张海盐捏紧了兜里的纸鸟。
张海虾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这血里还有一股药味,是止血的草药。拔草根的人受伤了,边流血边拔的。”
张海盐后背又开始发凉了,这回跟纸人没关系。
“你是说,有人一直在那艘沉船里面……还活着?”
张海虾没回答。
他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拐进走廊之前停了一下,“岳绮罗说你怕她?”
张海盐:“啊?”
“她说你胆子小,连只纸鸟都怕。”张海虾头也不回,“我说你胆子不小,你只是没见过比她更吓人的东西。”
“然后呢?”
张海虾推着轮椅拐过了墙角,声音飘过来:“然后她说……那让他见见。”
张海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纸鸟,背上还有纸人贴过的凉意。
什么叫“让他见见”?
她要带他去哪儿?
楼梯口又传来沙沙的纸人爬动声。
张海盐低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阴影,两个纸人蹲在石灰桶旁边,画出来的黑眼睛正仰头看他。
他对那两个纸人说,“我说,你们能别跟着我吗?”
纸人齐齐弯了一下嘴巴,就飘走了。
张海盐把纸鸟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