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从草根表面滑过,那些黑丝还在蠕动。
“注意你的用词。”她把草根包好站起来,回头看了张海盐一眼,“是你们请来的。”
张海盐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发现岳绮罗又把草根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那弯永远挂着的笑也收了那么一瞬。
“这味道……”岳绮罗把草根放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另一个地方闻过。”
“什么地方?”
“棺材板底下。”
张海盐后颈一凉。
他想再问,岳绮罗已经转身往档案馆走了。
纸人潮水一样跟在她脚后跟返回馆内,爬回墙角、窗缝、天花板。
最后一个纸人钻进门槛之前,又探出半张脸朝张海盐笑了一下。
张海盐把刀片换了个腮嚼。
三天前他还觉得刀片是唯一的保命玩意儿,现在他在琢磨着要不要把嘴巴训练一下,多藏一把火铳进去。
张海虾推着轮椅从侧门出来,那根草根被岳绮罗临走前扔在了他怀里。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草根翻了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很久。
张海盐走过去:“怎么样?”
张海虾把草根放下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上面有海盐味。”
“废话,咱就在海边。”
“还有一股棺材板的霉味。”
...
战后第三天,档案馆的墙上还挂着黑血干涸的印子。
张海盐给自己分了个活儿,刷墙。他拎着石灰桶从一楼刷到二楼,专挑岳绮罗不在的地方下刷子。
张海虾在院子里研究那根草根,张海琪出门探查莫云高部队的动向。
整栋楼里安静得像坟场,只有张海盐刷子蹭墙的沙沙声。
然后他一回头。
岳绮罗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
手里捏着一张新的纸人,还没剪完,边缘毛糙糙的。
张海盐手一抖,刷子差点捅进自己嘴里。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岳绮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有声,是你耳朵不好。”
“你找我干嘛?”
岳绮罗往前迈了一步。
张海盐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迈一步,他又退一步。
直到后背撞上湿漉漉的石灰墙,没路了。
岳绮罗凑近了看他,眼睛黑得能把人吸进去,“你怕我?”
张海盐梗着脖子:“谁……谁怕你!”
“那你抖什么?”
“我……”张海盐低头一看,自己拿着刷子的手指尖确实在抖,“我……刷墙累的。”
岳绮罗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两边脸颊会鼓起一点,像个真正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张海盐愣了一瞬。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岳绮罗右手一翻,那张没剪完的纸人啪地拍在他后背上。
张海盐感觉后背一凉,那只纸人的两只剪出来的手扒住了他的衣领,脑袋贴在他后颈窝里,嘴巴贴在皮肤上,像在哈气。
“嗷——”张海盐跳起来。
石灰桶翻了,刷子也飞了,他整个人像踩了炮仗一样在走廊里弹了三圈,一边蹦一边伸手往背后抓:“拿走拿走拿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