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的第一枪打出去的时候,子弹穿过第一个感染者的胸口,那人只是往后趔趄了一步,又继续往前走了。
第二枪打中眉心。
感染者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黑血从弹孔里淌出来,嘴角的黑丝反而更长了。
“没用!”张海盐从窗台后面缩回头,后背贴墙,“打脑袋都停不下来!”
张海琪在二楼廊道里端着猎枪连续击发,枪栓拉得咔咔响。
她瞄准的是膝盖,三枪放倒两个,感染者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砖缝,拖着断腿继续爬。
张海琪朝楼下吼,“你那个纸人到底……”
“好了好了。”岳绮罗打断她,从档案架后面走出来,手里空空荡荡的。
张海盐愣了一下:“你的纸人呢?”
岳绮罗抬手打了个响指。
档案馆的屋顶裂开,黄纸从瓦片缝隙里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紧接着是窗户,所有的窗扇同时弹开,每个窗口都涌出成百上千的纸人。
门板缝、地板缝、楼梯扶手的雕花孔洞、墙角的蛛网后面,密密麻麻的黄纸小人从每一处藏身地冒出来,像蚂蚁洞被捅开了一样往外翻。
张海盐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三千纸人,铺天盖地。
天花板上爬满了,半空中飞满了,地面上密密麻麻叠了三四层还在往外挤。
每一个纸人都是巴掌大小,画着两张黑眼珠一张弯嘴,齐刷刷地转向感染者涌来的方向。
岳绮罗站在纸人潮的正中间,红衣被纸人带起的风掀得裙摆翻飞。
“去。”
三千纸人像一阵黄纸组成的沙暴,从档案馆的每一扇门窗冲出去,扑在第一个感染者身上。
纸人扒住他的脸,顺着他张开的嘴往里钻感染者的喉咙肉眼可见地被纸人塞满了,他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黑丝从鼻孔里呛出来。
然后他转过了身。
手里那把砍刀砍向了身后的同类。
刀锋劈开第二个感染者的肩膀,黑血喷出来,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叫。
被砍的感染者倒地的同时,身上也爬满了纸人,他也站起来了,他手里的斧头也朝第三个同类劈了过去。
张海盐趴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景象,五十多个感染者像被提了线的木偶,一个一个调转方向。
他们不攻击纸人,他们只攻击彼此。
黑血溅在石板上,黄昏草的黑丝从伤口里飘散出来,然后被更多的纸人扑上去吸走。
三分钟后,档案馆下没了站着的感染者。
满地尸体叠着尸体,黑血汇成小溪往低处淌。
纸人趴在各处伤口上,像一群黄纸做的蛭虫,把残存的黑丝一点一点从血肉里拽出来。
张海盐从窗台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岳绮罗从门里走出来,踩过满地的纸人和黑血,走到第一具尸体前面蹲下来。
她伸手掰开那人的下巴,两根手指探进喉咙深处,拽了一把。
一根草根被她抽出来。
黑色细长的,表面裹着一层黏液。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把草根裹好,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