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一张纸人凭空弹起来,张嘴,画出来的嘴巴裂开一道缝,它把刀片咬住了。
纸人低头晃了晃脑袋,刀片从它嘴里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岳绮罗停在门槛前,微微侧头。
“你们这儿的黄昏草味道,我很喜欢。”
她一脚跨进大门。
身后那两扇沉重的木门无风自闭,砰的一声合拢。
门外张海虾的轮椅碾了一下石子,他按着枪的手在抖。
门缝里最后一道光消失之前,张海盐听见那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飘飘的,像在哼歌:“我等他……多久都行。”
张海盐瘫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脚边那把被纸人咬过的刀片,上面干干净净的,连唾沫星子都没有,他喉结滚了一下。
“虾仔,咱今晚……还回屋睡吗?”
张海虾把手从枪套上拿开,手背青筋还没消,他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好久。
“锁门,把你屋里所有窗户都锁上。”
张海盐刚想爬起来,门板里面传来纸人爪子挠木头的声音,吱嘎吱嘎,密密麻麻,像一窝老鼠同时开工。
张海盐又把刀片塞回嘴里了。
这回他嚼的是另外一边腮。
无心是谁?
那个穿红衣裳的小姑娘又是谁?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翻涌,但最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整条街的狗,从刚才起,一声都没叫过。
...
海琪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她推开档案馆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满走廊都是纸人。
墙根趴着一排,天花板上倒吊着一排,档案架的每一条缝隙里都塞着黄纸剪的小人。
它们不动,但每一双画出来的黑眼珠子都跟着张海琪的脑袋转。
她往前走一步,纸人的头齐刷刷地转一个角度。
张海琪的手摸到了腰侧的配枪。
走廊尽头,馆长办公室里亮着灯。
她推开门,岳绮罗坐在她的椅子上,两条腿搭着她的办公桌,脚踝细白得不像活人。
怀里抱着一摞档案翻得哗哗响,面前搁着张海琪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包红糖糕,已经被吃了两块了。
“呦~馆长回来了?”岳绮罗抬眼,嘴角弯了一下,“正好,帮我查个人。”
此刻,张海琪的枪已经抵在她额头上了。
铁器贴着皮肤,冰得岳绮罗眼睫颤了一下。
但她没躲,甚至没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她只是歪了歪头,避开枪口抵的那一个点,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椅背。
“你的纸人弄脏了我的走廊。”张海琪的声音冷得像冰水。
“你帮你找个人,就当清洁费了。”
“我不跟来历不明的人做生意。”
“可我很有用。”岳绮罗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身后轻轻一勾。
轰。
整面档案架倒了。
几百份卷宗散出来,纸张在空中飞了一瞬,然后停住了。
它们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着,在空中重新排列,拼成两个字。
“无、心。”
张海琪眯了眯眼,食指还扣在扳机上,但她没有扣下去,她的眼睛从那两个字上扫过,又转回岳绮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