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到李响的电话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长达两分钟的振动像一桶冷水,让我在半梦半醒中打了个激灵。
十二点半不睡觉,你没早八你骄傲。
正想按下挂断,发现来电方是李响。从我认识李响开始他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他一接电话总是吞吞吐吐,工作必须之外的事都喜欢用短信。
难道他想我想到夜不能寐了?
我欣喜若狂地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走廊上静静地,灯也被宿管熄了,除了我和一盏圆圆的月亮,没有第三个人。
“响哥——”我捏着鼻子,用自己都作呕的音调接起电话。
“你好,你是机主的家人朋友吗,我们在京安路绿化带里发现的他,身旁还有一滩血,可能是遇到事儿了,赶紧打了120,已经送急救了,就是这急诊缴费我们也没法一直垫付,想着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人......”
李响,绿化带,流了好多血,急救。
我的大脑一下子消化不来这么多信息,沉默大概七八秒,套着那件外套,一个人冲向一片黑暗里。
宿舍楼锁了,翻窗。宿舍区锁了,翻栏杆。
李响,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一个人奔向无边的黑暗,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我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被风往后带,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椎,随时就要倒下。
“三千六百七,在这里签字。”急诊台上的护士一脸疲态,从窗口里递出一张凭证,我签了字就往急诊室里跑。
李响脸色煞白,躺在最角落的那张床上,旁边没有医生护士,看来是暂时脱离危险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李响,浓密的眉挑起,眉心紧皱,挺拔的鼻梁,和从前真是一点没变。
医生说李响右臂大动脉有明显的刀伤,失血过多,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响哥,”急诊室里没有椅子,我在他旁边蹲下来,“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你知道的,我卡里一共只有三四千块,现在你进一次急诊就花了我三千六,我要你醒来给我报销。”
越念叨越难过,眼泪就像断线珍珠一样划过我脸颊,各种情绪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起冲上脑门,活到二十岁我有成千上百件事都是靠自己挺过来的,可是一旦难挨的事和李响沾边,我就忍不住委屈起来。
第二天我是被冲进来的安欣拍醒的,他的黑眼圈告诉我他也一夜未眠。
“小许,一夜没休息好吧。你先回去,有我呢,你放心。”
我沉默半晌,看看床上仍旧不清醒的李响,再看看安欣坚定的眼神,还是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摇着公交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没有一刻不挂在病房。但回想安欣的眼神,又觉得释然。
安欣眼里有和他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