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不长更  野冰cp 

微殇1

巨兵长城传——守护

医馆不在将门的主殿区,而是藏在东边一片竹林的后头。青砖小瓦,门口挂着一串干枯的药草,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一盏长明的油灯,不分昼夜地亮着。

雷将神推门进去时,猫头鹰医师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排药柜前抓药。她身形不高,棕褐色的羽毛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面盘圆而扁平,一双眼睛大得出奇,金黄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她的喙短而弯,此刻正微微张开,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调在数着药称上的刻度。

“三七,一钱……白及,半钱……”她一边念叨一边将药材放进一只陶罐里。

雷将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将陶罐盖好放在一旁,才开口。

“医师。”

猫头鹰医师转过头。那双巨大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缩。她放下手中的药称,从药柜后面走出来,灰褐色的脚爪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这个时辰来,”她歪了歪头,面盘上的羽毛随着动作微微耸起,“不是小伤。”

雷将神没有否认。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包,放在桌上展开。里面是一小撮灰蓝色的毛发,毛发根部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色血痂。猫头鹰医师低下头,用喙轻轻拨了拨那撮毛发,然后凑近了嗅了嗅。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那双巨大的眼睛缓慢地转向雷将神。

“这个气味……”她的声音变了,从之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语调,“我认得。”

雷将神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医师沉默了很久。她的面盘微微颤动,一层一层地波动着。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严了,又走回来,在雷将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说。”

雷将神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了那只青瓷小瓶——就是之前放在小野身边的那一只。他将瓶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很低“体内有两股形元。”

猫头鹰医师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两股?”

“这顾形元很强”雷将神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下来,“但在这股形元的下面……”

他停顿了一下。

“有一股被压制的力量。”

猫头鹰医师的翅膀不自觉地张开了半寸,又收了回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雷将神的脸,确认他是不是在说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压制了多久?”

“至少三年。”雷将神说,“从他体内的痕迹来看,这种压制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但真正成形、变成一种持续性的桎梏,是在三年前。”

猫头鹰医师的爪子慢慢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现在用的形元,”雷将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念一份诊断报告,“有多少被压制的,他就只能用多少。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与那股压制的力量对抗,每一次使用形元,都是在透支自己。”

“所以他变成了……”猫头鹰医师没有说完。

“是的。”雷将神说,“他的身体在长期的内耗中被一点点消耗殆尽。骨骼变形,肌肉萎缩,内脏受迫。让他长不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医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撮灰蓝色的毛发。她的喙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几次。

“那股压制他形元的力量,”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你能看出来源吗?”

雷将神沉默了片刻。

“我说不好。”

这是猫头鹰医师第一次听到雷将神用“说不好”三个字。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将门的手段。”雷将神说,“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形元压制术。它很……精巧,精巧到不像是在破坏,而是在重新编织。将他的形元和身体缠在一起,让他挣脱不了,也死不掉。”

猫头鹰医师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刻意维持他这种状态?”

雷将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说了一句:“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主人’。”

猫头鹰医师的翅膀彻底张开了,又缓缓地、缓缓地收拢。她的面盘上那些细密的羽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她的手在触到瓶身的时候,明显地在发抖。她将瓷瓶放在桌上,推到了雷将神面前。

“先把这个给他用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每天一次,兑在温水里服下。能暂时稳住他的形元,不让那股压制力继续侵蚀他的身体。”

雷将神拿起瓷瓶,收进袖中。

“要多久才能……”

“我不知道。”猫头鹰医师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我不知道那股压制力能不能解开,我不知道就算解开了,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恢复。”

她转过身,背对着雷将神,面朝那面装满药柜的墙壁。

“我什么都不知道。”

雷将神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青瓷小瓶也收进了袖中,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猫头鹰医师的肩膀。那只覆着鳞甲的手掌落在灰褐色的羽毛上,很轻很轻。

医师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还活着。”雷将神说。

猫头鹰医师没有转身。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爪上那些细密的鳞片,看着它们在烛光下反射出的微弱光芒。

“……是啊,”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回音,“还活着。”

雷将神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瞬间,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涌了进来,将屋子里沉闷的药气冲散了一些。

“雷将神。”猫头鹰医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

“那个陪着他来的孩子,”猫头鹰医师仍然背对着他,“那只小白狼……他知道吗?”

雷将神站在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猫头鹰医师的脚边。

“他不需要知道。”他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猫头鹰医师站在原地,听着雷将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中。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撮灰蓝色的毛发,伸出翅膀,用最末端的那根飞羽轻轻触碰了一下。

羽毛在触到毛发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去。

她转过身,面朝那面药柜,将额头抵在冷冰冰的木板上,闭上了那双巨大的、占满了半张脸的眼睛。

面盘上的羽毛在微微颤抖。

第二日。

天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地淡金色的光斑。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医师提着一只药箱,沿着竹林间的小径走到了那座青砖小院门前。她没有敲门,只是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院门。

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桂树,看着树下那两只石凳和一张石桌,看着墙角那几丛翠竹在晨风中微微弯腰。她的目光在院子里停留了很久,久到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院落,而是在辨认某个记忆中的画面。

然后她走进了屋子。

堂屋里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只空了的茶盏,茶渍还没干透。猫头鹰医师的脚爪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她循着声音朝卧房走去。

卧房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雷将神坐在床边,正在给床上的少年把脉。那只穿山甲依然微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门响,他微微侧了侧头,算是打了招呼。

猫头鹰医师走进来,将药箱放在床尾的矮柜上,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在雷将神对面坐下。她那双巨大的、占满了半张脸的金黄色眼瞳,在看清床上的少年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少年安静地躺在被褥里,呼吸很浅很慢。他的脸比昨晚又多了一丝血色——虽然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对于猫头鹰医师的眼睛来说,这一点点的变化已经足够清晰了。

但她注意的不是他的脸色。

而是他的姿势。

这个少年即使昏迷着,双手仍然保持着护在胸口的姿势。他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东西。那双手上布满了伤疤,新新旧旧,层层叠叠,有些疤痕的颜色还很深,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

猫头鹰医师的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长着细密鳞片的脚爪,轻轻搭上了少年的手腕。她的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眼睛闭上了。

雷将神看着她。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猫头鹰医师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比之前放大了一些,金黄色的虹膜边缘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

“两股。”

雷将神点了点头。

猫头鹰医师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脉搏的余韵。

“上头的那一股……很霸道。”她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它像一层壳,把这个孩子的形元裹住了。不,不只是裹住——是在挤压。他的水形元每一次流动,这股力量就会收得更紧一点。用得多,就收得紧;用得少,就松一些。但从来不会完全松开。”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握住针尾,将针尖轻轻点在少年的胸口上方——那里是他形元流转最活跃的位置。

银针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但只亮了一瞬,就被一股暗沉的力量吞没。

猫头鹰医师将银针收回来,放在眼前端详。针身上残留着一丝暗色的痕迹,某种无形的东西留下的烙印。

“就像一杆秤,”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脑海中整理某种复杂的图案,“他的水形元是用得很重的那一头——用一次,秤就偏一分。而另一头,那些被压制的力量……”

她顿了顿。

“用一次,就少一分空间。”

雷将神没有接话。他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瞳孔落在少年的脸上,落在那两道紧蹙的眉间,落在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上。

“那杆秤,”雷将神终于开口了,“还能用多久?”

猫头鹰医师的手指攥紧了银针。

“不知道。”她说,“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

她没有说完。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竹叶声。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一动不动的,沉默地守护着床上这个瘦小的、伤痕累累的少年。

良久,猫头鹰医师将银针收回药箱,又从箱底取出了一只褐色的陶罐。罐子不大,罐口用油纸封着,上面扎着麻绳。她将陶罐放在床头的矮柜上,和那只插着干花的陶罐并排放在一起。

“这里面的药,”她说,“每日煎一剂,分三次服。用温水送服,不能用沸水,否则药性就散了。”

雷将神点了点头。

猫头鹰医师站起身,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头,面盘上那些细密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雷将神。”

“嗯。”

“那只小白狼……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守在门口,从昨晚到现在,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雷将神没有说话。

猫头鹰医师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卧房的门,穿过堂屋,走进了院子。她经过桂树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抬起头看着满树的碎花,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

小野确实守在门口。

他从昨晚就没有离开过那扇门。起初是站在卧房里面,后来洗月把他赶了出去——不是因为她想赶他走,而是他左肩的伤再不处理就要化脓了。洗月用雷将神留下的青瓷小瓶里的药粉给他敷了伤口,又找了一双干净的布条给他缠上,期间小野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只是时不时地往卧房的方向看一眼。

洗月给他包扎完之后就走了,走之前说要去打听一些事情。小野没有问她要去打听什么,也没有拦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卧房的门口,面朝里面。

他不是不想进去。是雷将神在里面,他不想打扰。

猫头鹰医师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双巨大的金黄色眼瞳在和他的目光相遇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猫头鹰医师很快移开了视线,提着药箱穿过院子,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小野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推开卧房的门。

雷将神还坐在床边。他正在将那只褐色的陶罐上的麻绳解开,把油纸揭开一道缝,凑近了闻了闻药粉的气味。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表示知道了。

“他怎么样?”小野问。

“还活着。”

和昨晚一样的回答。但小野注意到,雷将神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陶罐的罐口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小动作。

“他的形元……”小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少年那张依然苍白的脸上,“能恢复吗?”

雷将神将油纸重新封好,麻绳扎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陶罐放回矮柜上,然后才开口。

“他的形元没有问题。”雷将神说,“有问题的是困住他形元的东西。”

小野的耳朵竖了起来。

雷将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桂树。阳光落在他的鳞甲上,那些偏棕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动。

“他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雷将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股是他的水形元,一股是不知道来源的外来力量。这股外来力量压在他的水形元上面,种子要发芽,就需要顶开石头;但顶一次,石头就落下来一次。他每次使用形元,都是在和这块石头对抗。”

小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他越用形元,就越……”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被消耗掉的。”雷将神转过身,那双微眯的眼睛面朝着小野,看不清目光落在哪里,但那平静的表情下面,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在缓缓流淌。“每一场战斗,每一次使用水形元,都是在对那块石头施加压力。石头反过来压榨他的身体,让他的形元空间越来越小,让他的身体越来越撑不住。”

“那如果不用呢?”小野的声音有点发紧,“如果不让他用形元,那块石头是不是就不会……”

“不会。”雷将神打断了他,“那块石头一直都在。他不使用形元的时候,石头会慢慢沉下去一点,但永远不会离开。而当他的身体遭遇危险,形元自动护体的时候——石头一样会压下来。”

小野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年,看着那双垂落的、毫无生气的兔耳朵,看着那些布满了伤疤的、瘦得像枯枝一样的手。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禁地里,少年和禁地兽搏斗时的那些水刃——那些锋利而迅捷的攻击,每一道都精准到不可思议。他想起了水形元特有的蓝色光泽在雾气中划过的轨迹,想起了那些光芒虽然微弱,却依然倔强地亮着的样子。

每一次挥出水刃,都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换。

“没有办法吗?”小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有办法把那块石头……”

雷将神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小野站在床边,很久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桂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就不让他用了。”小野终于开口了。

雷将神微微侧头。

“我来。”小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他来将神门——不管他来做什么,不管黑峰让他来做什么——我来替他做。”

雷将神看着那只站在阳光里的白狼。少年垂着尾巴,耳朵竖得笔直,下颌微微绷着,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东西——

是保护。

雷将神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也没有泼冷水。他只是重新在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只黑色的瓷瓶——就是昨晚猫头鹰医师给他的那一只。他将瓷瓶放在床头矮柜上,和那只褐色的陶罐、那只插着干花的陶罐并排放在一起。

“每日一次,兑在温水里服下。”雷将神说,“能暂时稳住他的形元,不让那块石头继续往下压。”

小野走到床边,拿起那只黑色的瓷瓶,握在手心里。瓷瓶很小,刚好能握满一整只手掌,瓶身冰凉。

“谢谢你。”小野说。

雷将神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自己能喝的时候,就让他自己喝。”他说,“不能喝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走出了卧房。

小野听到他的脚步声穿过堂屋,推开院门,然后消失在竹林的风声中。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小野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来,把那只黑色的瓷瓶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它,低头看着。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脚踝上的肿胀比昨晚消了一些,但走路还是会一瘸一拐。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手里这只瓷瓶,到底能给那个少年争取多少时间。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合眼,但此刻他不想睡。他怕自己一睡着,醒来的时候,床上就空了。

他把瓷瓶放在矮柜上,然后转过身,趴在床沿上,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面朝着那个少年的脸。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那张脸还是苍白的,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青灰色的暗影似乎消退了一些。他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不再像昨晚那样干裂得渗血了——雷将神应该给他抹过药,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膏体。

小野就这样看着,看着,看着。

上一章 禁地内的少年3 巨兵长城传——守护最新章节 下一章 微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