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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卡米尔就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向实验楼。

物理实验室在三楼最东边，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格瑞已经在了。

格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卷子，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浅紫色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了卡米尔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卷子上。

“好冷漠，格瑞的好感度真的过45了吗。”0905小声吐槽。

卡米尔走到实验台的另一端——和格瑞隔了两个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自己的资料和笔袋。他没有刻意选那个位置，但也没有坐得更近。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翻动纸张的脆响，以及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遥远的、被玻璃过滤过的喊叫声。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发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均匀的低频噪音。

卡米尔做了一套往年的真题，选择题全对，填空错了一个，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只写了一半。他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那道大题，算了两遍都没有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你卡在哪了？”

格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正好够他听见。

卡米尔抬起头。格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卷子，正侧着身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不敷衍的注视，像一道精准的光，打在了卡米尔手里的草稿纸上。

“最后一道。”卡米尔说，“算出来不对。”

“拿过来我看看。”

卡米尔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把卷子和草稿纸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格瑞接过去，先看了题目，然后看了他的演算过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看完了，然后把草稿纸转过来，用铅笔在其中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

“这里。”他说，“等效电阻算错了。你忽略了两个并联支路中的一个。”

卡米尔低头看那条线。就是那个地方——他少算了一个支路，导致后面所有的电流分配都错了。他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得到了正确答案。

“谢谢。”他说。

格瑞没有回答，已经在低头做自己的题了。好像刚才那三十秒的交流只是一次正常到不需要道谢的系统维护。

但卡米尔注意到，格瑞在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实验室。

卡米尔到的时候，格瑞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空的。

卡米尔看了一眼那个空杯子，没有多想，坐下来开始做题。

做了大约半小时，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自己的水杯，才发现忘了带。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有很久才结束，嘴唇已经开始干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做题。

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杯子推到了他的桌面上。

卡米尔抬起头，格瑞没有看他，低着头在写题，表情纹丝不动，好像那杯水是自己长脚走过来的。

“……谢谢。”卡米尔说。

格瑞“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抬头。

但好感度莫名增加了。

0905表示不理解。

卡米尔握着那个杯子，杯子是温热的——格瑞用饮水机的热水帮他倒的。他不知道格瑞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没带水杯的，也不知道格瑞是什么时候起身去接的水。

他只是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格瑞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吃退烧药。

他把水杯放在桌角，没有立刻喝。他低头做题，做了两道之后，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只手轻轻地按了一下他身体里某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开关，整个人暖和了一点。

培训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楼。

天已经黑了，操场上只剩下几个夜跑的人。路灯亮着，把校园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相间的格子。卡米尔走在格瑞左边，两个人的距离大约有一臂宽，不远不近。

“你周末怎么安排？”格瑞问。

“做题。”卡米尔说。

“我也是。”

沉默了几步。

“要不要一起？”格瑞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图书馆。或者你那边方便的话。”

卡米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格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上，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但卡米尔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攥什么。

“可以。”卡米尔说，“图书馆吧。十点。”

“好。”

临近分别时，卡米尔突然想到什么。

“格瑞，我有件衣服落在你家了……”

“那件短袖吗？”格瑞面色不改，“我扔了。”

“啊，好吧，”卡米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晚安。”

格瑞什么也没说进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格瑞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自己床头那盏小台灯，橙色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小块温暖的区域。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挂着校服、外套、几件常穿的T恤。他拨开那些衣服，从最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白的T恤。

卡米尔的。

那件衣服被洗得很干净，叠痕笔直，像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格瑞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捧在手里，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那件湿透了的T恤他本可以扔掉，或者塞进某个角落再也不管。

但他没有。

他把那件衣服洗干净了，叠好了，放进了自己的衣柜最深处。

格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别人的一件旧T恤藏在自己的柜子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他解释不了，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

也许只是因为——那是卡米尔的东西。

格瑞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衣角。

“扔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写美了给我。

阴暗瑞好爽，爽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