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卡米尔去接水。
走廊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在哀叹物理太难,有人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卡米尔握着保温杯走向饮水机,脑子里还在想奈特洛斯的事——他的成绩排名,他的出现,那双浅色眼睛里的表情。
“卡米尔。”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卡米尔转过身。奈特洛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没有杯子,没有书,没有任何“顺便路过”的道具。他就是专程来的。
走廊上的人流在他们周围分开又合拢,像河水绕过两块石头。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的范畴。
“你找我有事?”卡米尔并不想和奈特洛斯有过多的交流。
奈特洛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卡米尔一眼,那种目光让卡米尔很不舒服——不是冒犯,而是太深了。像一个很长的句子被压缩成了一个标点,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你知道它一定承载了很多东西。
“你上一次问的理由,我找到了……”奈特洛斯顿了一下,像在选择一个不会把对方吓跑的词,“你是容器,卡米尔。”
“什么意思?”卡米尔知道他指的是上一次二人的对话。
奈特洛斯向前走了半步。他比卡米尔高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在他的浅色眼睛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遥远的星。
“字面意思,嘉德罗斯是力量神使的容器,神近耀是死亡神使的容器,而你卡米尔,”奈特洛斯看着他,眼神严肃认真,“你是智慧的代表。”
卡米尔的心跳在加速。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他说的简直荒谬至极,想让这个人离他远一点。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奈特洛斯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冬天玻璃上凝结的雾气。
“凹凸大赛只有你活下来了。”
只有你。
活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卡米尔意识深处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他无法控制的涟漪。
他拼命回想,但脑海里关于凹凸世界最后的记忆却还是雷狮等人站在大厅等他回来,模糊而朦胧的记忆让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然后画面消失了。像一扇门在面前关上,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不会的。”卡米尔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自欺欺人。
奈特洛斯没有争辩。他只是看着卡米尔,安静地、长久地看着。
“但你并没有成为容器卡米尔,这个bug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这意味着转机你知道吗。”
卡米尔的心跳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乱了节奏,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卡米尔抬头看向他:“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奈特洛斯沉默了两秒。走廊上的喧嚣在他俩周围像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一个嗡嗡的背景音。
“我来救你。”他说。
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像一句承诺,更像一个陈述事实。就像说“今天周三”或者“这杯水是热的”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煽情,只是事实。
卡米尔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到谎言的裂缝。但他没有找到。不是因为奈特洛斯演技好,而是因为他在说真话——卡米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感觉到这一点,但他就是知道。
“我不需要。”
奈特洛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像心疼,又像无奈。
“你当然会这么说。”他说,“因为你忘了。”
他转过身,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这样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微微侧过头,侧脸的轮廓被走廊的光切成明暗两半。
卡米尔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水已经凉了。走廊上的人流依然在他身边分开又合拢,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捧着往回走。脚步很稳,表情很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脑子里有一场海啸正在无声地发生。
卡米尔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奈特洛斯已经回到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上,托着腮,望着窗外,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耐心地等着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卡米尔翻开课本,找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