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尚武的总务老师听说沈洛受伤了,忙不迭地携大夫带补药前来慰问。好在经大夫诊断,只是皮外伤,肌体周身运行再辅以药酒,不日伤愈。总务老师心中巨石落地,长吁短叹,一身轻松,还带吐槽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内容。
“我那就是个杂货铺,什么都要管,事无巨细;什么都要求,都要打交道,人情世态。”
总务老师走了。沈洛笑嘻嘻地说:“我怎么觉得总务老师的头上鬓发怎么不牢靠呢。”
乐正莞也笑了,“积点嘴德吧你,吃饭。”
乐正莞帮沈洛带了午饭回来。沈洛起身,走向房里的桌子,桌上摆着有荤有素有汤,平常中透着用心很认真,沈洛心头暖暖而笑。
“我问了玄武你爱吃什么,他只说你不挑食。”
挑只他不食”。你说
沈洛吃得很香,满嘴唇的油还笑,“心意到了就好。”这一刻,皇子龙孙“生而为尊”的光环褪去,沈洛就像一个普通人,傻气,渴望关注与爱。因为今日总务先生要来,沈洛便留在了校舍,八斗说:“打饭的事有我有玄武,还有一大帮子人呢,你还不快去练马,现在还一窍不通,找不着北呢吧。”但她还是坚持自己来。
“对了,我想明白你马术上所欠缺的了。”
“是什么?”乐正莞紧张的问,没办法,后面还有箭矢课,还要结合起来马上射箭,她还在入门阶段徘徊,她简直心急如焚。
“你需要一套适应自己的马术,除了自行摸索创造,别无他法。”沈洛眼神坚定,语气肯定。
沈洛带乐正莞逃了两天课,都泡在马场里。
乐万不能说是不聪明的,沈洛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跟马接触的时间,练习的时间,乐万就一定能够学习总结出自己的马术体系。马的野性是很特别的,不同于狼的顽强、虎狮的威震天地,马的自然基底可以说是最接近原山原野的了,它知道身上的这个别的物种,在使用不合其自身的东西,它都替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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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沈洛也不讲自己的那一套了,怕影响到乐万,只是留意看着乐正莞会不会遭遇危险。
乐正莞把一切都交给下一秒,交给老天爷,交给自己的身体反应。对乐正莞来说,这非常新奇:她这个自小生长于侯门豪院森森华庭的贵女,不用着算计设想下一步所会发生的事;多年浸淫圣贤四书孔孟五经的佼佼善者,不用着脑子时时盘旋萦绕着文字、规则、束缚。乐正莞感到一丝境界,空空解放之境界,很舒服,乐正莞笑了。
“小心些,乐万。”沈洛在远远的前方喊。
随着这叮嘱提醒,一无依仗,无所夫有的忐忑冒了出来。乐正莞闭眼凝息,睁开眼,“哈”的呼气,开练了。
练了整整两日。乐正莞利落如黑燕,双脚踏地,轻巧下马。她想她知道控马这件事该怎么做了,完完本本的知道了每个细节,出现突发情况的应对所基于的原理。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人马合一”,不,这就是她的人马合一。天地中她所能做到的,独属于她的人马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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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莞亲昵地抚摸马颊,马儿很平和,肢体优雅,长长的睫毛扇轻摇流苏渐离,眼眸中却现出臣服和钦佩——只有胜过了我,你才是你所谓自封的“万物之灵”,只有越过了那条线,我才认下,你是王者。
乐正莞自得地牵握缰绳,应马闲庭,信步走向沈洛。沈洛满意地笑了。
马术结课察测那日,乐正莞飒爽跑马,“这马骑得真俊啊,说不出的俊。”马术老师如是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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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颈已过,后面的箭矢课,骑马射靶课乐正莞都通过得很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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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莞浅勾,就差没哼歌了,因为冬将去,灼灼花靥射眸子的时节就要来了。终于可以脱去三层衾裘,无寒一身轻了。
然而,在这美好的季之交接时刻,乐正莞时常倏然的感到一短瞬的又麻又凉的感觉,那是恶意的投射。
经过几次后,乐正莞确定了,班上已经隔壁周边的班级,有不少人,再低声议论她。乐正莞也没和沈洛、耶律勤说,只让八斗暗暗去打探这其中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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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人为什么会群体联合起来对单一或者一小撮人,指指点点,施放恶意,乐正莞一直苦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人这一动物具有群居属性的吗?何苦要去伤害同类?而且这类排挤事件的起因,往往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仅仅是因为联合起来的群体的重山四字真言:“碍我眼了”得,估计当自己是那人的统治阶级了,你绝非与我平等,你必须以我为尊。对乐正莞而言,旁的人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利益,也没有伤害到其他任何人,绝对是高高挂起,干她何事。有时,实在是不喜,也只是速速疏离,尽量不打交道。
为何多出了一根神经,非要吃撑了狗拿耗子管起别人来?人性本恶?这次,这根神经还刺向了自己。人人都渴望自由,渴望随心喜心悦所欲,可正是因为如此,人间才无桃花源,处处是江湖,唯有鱼涌浅底越龙门,才能换得,半日闲。
“你真该自己去听听,他们说得可精彩了。”八斗回来就耷拉个脸耷拉个眼的。
乐正莞给八斗倒茶,“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倒真好奇他们说了什么了,能赐予我们八大人一脸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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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因为沈洛那个臭小子!我就知道他早晚要坏事!你还跟他玩那么近!”口气活像位殚精竭虑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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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莞给自己倒茶的手顿了,惊讶道:“他这么了?不是我吗?”
“你知道吗?学院里的马一向是金贵的,就像那句话说的,说的什么来着,吃饭的人多,吃饭的家伙少,啊不对,吃饭的人多,锅里的就少,好像也不对……”
乐正莞面色凝重起来,低低补充:“僧多粥少。”她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可说不开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沈洛为了你,生生独订了一匹马全全两日,听他们说,给你练的那匹马,还是整个马群中非常不错的中青年马。那两日轮到你们后面班来上马术课,临近几个班都知道了。因为沈洛他们面上不敢明说什么,就净在背后嚼舌根,说得可难听了,酸你嫉妒你也就罢了,还说到了你以色侍人,扫榻提臀相迎,说的都是什么词!这帮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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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斗凑近乐正莞,“告诉沈洛!让他去收拾他们!”“行了。”乐正莞叹出一口浊气。
八斗发觉乐正莞的脸色有些不好,“怎么了你?不过就是被人说了些有的没的,又没掉块肉。你要是在咽不下这口气,晚上我穿上夜行衣去揍他们一顿!”
“没事。我想到了别的。你休息去吧。”还好只是说我……而且,“我太依赖他了。”乐正莞幽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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