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被厚重的遮光帘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刻意轻松的怪异气氛。
“所以这次,‘非常恐怖’?”派厄斯嚼着口香糖,看向坐在前排的雪莉,“雪莉姐,你上次不还说最怕这种中式民俗恐怖的调调?”
雪莉抱着胳膊,盯着手中那张“祭台”的照片,香炉里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烟迹:“嗯,预感不太好。这种有具体仪式、有信仰对象、还涉及生死祭祀的……通常怨气最重,也最不讲道理。”
“而且有一堆骷髅。”菱小声补充,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缩,“还有鱼干……是不是水葬或者跟水有关的?”
“闹鬼的村子,没跑了。”雷蛰总结,语气平淡,但身体微微侧向雪莉的方向,形成一种无声的庇护姿态。
导演开始宣布队长选拔规则。听到“复活符”和“意识死亡”时,雷德脸都白了:“导、导演,要是真‘噶了’,能不复活吗?直接下班行不行?”
雪莉噗嗤一笑,转头逗他:“那你可得努力当上队长,队长有复活符,但规则没说能复活自己啊。你当了队长,万一‘噶了’,我们就可以用符复活别人,你就安心‘下班’。”
雷德:“……” 更想哭了。
几轮歌词接龙下来,有人才华横溢(紫堂真、特蕾普),有人硬凹尬韵(赞德、佩利),有人直接摆烂(嘉德罗斯)。最终,凭借每次都能在押韵和情景合理间找到微妙平衡、反应极快的秋,在众人心服口服(或放弃治疗)的投票中,当选本期队长,接过了那枚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复活符”。
“秋队长,靠你了!”金夸张地抱拳。
秋笑了笑,将符咒小心收好,眼神锐利:“既然选了我,那进去后,听指挥,别乱跑。尤其是,”她目光扫过雷德、赞德几个,“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雪莉忽然指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隐约的轮廓:“看那里……是不是石碑?”
众人瞬间安静,齐齐望去。暮色中,一个模糊的、长方形的灰影矗立在荒草丛生的路边,上面似乎还有刻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各位,准备戴眼罩。”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黑暗,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当清脆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有人迫不及待地扯下眼罩——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昏暗,只有几道暗红色的光,如同干涸的血迹,斜斜地打在周围。而光柱中,是一个个倚墙而坐的“人”。它们穿着破旧肮脏的衣物,脸部却是用粗糙的黄纸糊成,上面用简陋的笔墨画着黑洞洞的眼眶、三角形的鼻子和一条咧开的、诡异的微笑嘴巴。纸脸在红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死气沉沉的光泽。
“木、木偶……纸人……”紫堂幻的声音有点抖。
更糟的是,所有人都被锁住了。雪莉发现自己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脚却自由。旁边,雷蛰是脚被铐住,手自由。大家以各种别扭的姿势被固定在墙边,和那些纸人假人挤在一起。
“先别慌,能动的人,找钥匙!应该在附近这些假人身上!”秋作为队长,第一时间冷静下令。
手自由的几个人立刻开始摸索身旁冰凉的假人。光线太暗,几乎是在盲摸。紫堂幻眼尖,看到前方稍远处似乎有两个假人轮廓不同,想过去,却被脚铐限制。
“雷蛰哥,在你左前方,踢一下!”紫堂幻急道。
雷蛰依言,用自由的脚小心地踢了踢。假人晃了晃。紫堂幻干脆整个人趴下去,伸长手臂去够,指尖勉强碰到假人的衣角。“今天真是……败在身高上了……”他郁闷。
雪莉蹲在地上,在自己附近的阴影里摸索。突然,一只冰冷、颤抖的手从旁边铁栅门的缝隙里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雪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整个人弹起来,心脏狂跳。
栅门另一边,一个穿着灰布衣服、满脸惊恐的男人被绑着坐在那里,他透过栅栏缝隙看着他们,语无伦次:“怎么办……我们都要被献祭了……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走廊由远及近。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只有栅门后的男人抖得更厉害,牙齿咯咯作响:“不要……不要杀我……”
“吱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砰。”关门声。
紧接着,栅门外面的区域亮起了一盏昏黄如豆的油灯。灯光映出一个穿着深色对襟衫、背影佝偻的老者,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
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恭敬:“村长,从今天开始,连续二十五天,都将举行祭祀江灵的仪式。我们今天,先选了他来祭祀江灵。”他指了指栅门后的男人,“里面的这些……可以后面再祭。”
“不!放过我!我再也不敢来盗宝了!求求你们!”栅门后的男人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随即似乎被堵住了嘴,只剩下呜咽,被拖拽着远离,声音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那个被称为村长的老者,缓缓转过身。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左眼处是一个可怖的、凹陷的伤疤,眼球似乎已经没了。他用剩下的一只浑浊右眼,冷漠地、缓缓地扫过栅门内一张张惊恐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年轻人离开。
油灯熄灭,重归黑暗和死寂。
“献祭……江灵……二十五天……”安迷修喃喃重复,脸色发白,“我们就是‘后面的’那些?”
“快!继续找钥匙!必须出去!”秋低吼,恐惧化为了更强的求生欲。
也许是“献祭”的威胁激发了潜能,众人摸索的速度更快。赞德在旁边的供桌上摸到了一本硬壳的东西,像请帖。他刚拿起来——
“啪!”
房间顶部的几盏白炽灯突然同时亮起,驱散了大部分黑暗,也彻底暴露了房间的全貌。这是一个方形的石室,墙壁斑驳,他们被锁在靠墙的一侧。房间中央,正是照片里那个祭台,上面除了香炉,还散落着一些古怪的器皿和暗淡的符纸。而他们周围,或坐或站,足足有十几个穿着各色旧衣、顶着诡异纸脸的假人。
赞德打开那本“请帖”,右侧是一行扭曲的、如同咒文般的字:「嘛哞哼布撒力弥哇索」。左侧则写着:「开启迎灵仪式,仪式毕,开门迎江灵」。
“这念的是什么?”金一头雾水。
“别管了,先念!找到钥匙要紧!”秋命令道。
钥匙很快被陆续找到,但混乱中发现,钥匙分为“手铐钥”和“脚铐钥”,需要互相传递配合。一阵叮叮当当后,所有人终于挣脱束缚,聚拢到祭台前。
“一起念!”秋深吸一口气。
二十几人参差不齐地念出那句拗口的咒文:「嘛哞哼布撒力弥哇索」。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灯光再次熄灭!但紧接着,紫色的紫外线灯从角落亮起,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光芒。
祭台后方原本漆黑一片的墙壁,在紫光下显现出荧光的字迹:
【迎灵仪式】
仪式起,16人至外间走廊四角处,同时点燃四角的蜡烛。随后内间煤油灯连通亮起。内间人需借其照明,手沾印泥后为十个木偶点睛。全部点完后,为江灵连通水陆两界,仪式毕,房门开。
【警告】若中途走廊铃铛响,需尽快持稳铃铛。若未及时持稳,则蜡烛熄灭,灾祸降临。请留在原地务必小心!灾祸消散后须立即补燃蜡烛!
“分两组!”秋迅速决策,“能打的、胆子大的,跟我去外间点蜡烛扶铃铛!紫堂真、雪莉、菱、卡米尔、格瑞、安莉洁、蒙特祖玛、艾比,你们八个留在内间,等灯亮了点睛!”
安迷修推开那扇“通往外间”的木门。门外是一条更幽深、更黑暗的走廊,只有四个遥远的角落,各有一星极其微弱的绿色烛火,仿佛鬼眼。走廊上方,悬挂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铜铃,无风自动般微微摇晃,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十六人分成四组,每组四人,屏息凝神,挪向四个角落。
“三、二、一……点!”
四簇小小的火苗几乎同时窜起,点燃了角落的白色蜡烛。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让走廊显得更加深邃诡谲。
几乎在蜡烛亮起的同一刻,内间的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噗”地燃起,投下昏黄跳动的光芒。雪莉等人立刻看到,房间上方,倒吊着十个做工粗糙、穿着红绿纸衣的孩童木偶,它们没有画眼睛,脸上是两个空洞。
“快!印泥在祭台上!”紫堂真指向祭台一个陶碗里暗红色的糊状物。
八个人冲过去,沾了满手暗红,然后跳着脚,或用工具,艰难地为倒吊的木偶点“睛”。
外间,一片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呜咽风声。
突然!
“叮铃——!!!”
一个铜铃毫无预兆地剧烈摇响,声音刺耳尖锐!
“哪个?哪个在响?”雷蛰低喝。
黑暗中,根本难以辨别声源。等距离最近那组的赞德和派厄斯循声扑过去,铃声已歇。
“噗”、“噗”、“噗”、“噗”!
四角的蜡烛,同时熄灭!
“灾祸降临……”帕洛斯喃喃道。
下一秒,阴风骤起!雷德那组旁边的墙壁突然滑开一道暗门,一个穿着白衣、长发覆面、姿态扭曲的“女鬼”猛地扑出,直冲他们而来!另一边,赞德那组的墙角阴影里,猛地站起一个脸色青黑、眼眶流血的“僵尸”,伸出乌黑指甲的双手抓向他们!
内间同样不平静。煤油灯熄灭的瞬间,那些被点了睛的木偶似乎“活”了过来,关节发出“嘎吱”怪响,在紫光灯下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要挣脱束缚扑下来。艾比吓得直接钻到了祭台下面。
好在,这“灾祸”持续时间不长。十几秒后,一切异动消失,鬼影退去,只剩下惊魂未定的众人和重新陷入黑暗的走廊。
“点、点蜡烛!快!”秋的声音带着喘息。
第二次尝试。点燃蜡烛,内间煤油灯再亮。有了上次经验,内间八人动作快了不少。外间十六人则竖起了耳朵,死死盯着头顶的铃铛。
“叮铃——!”
这次铃声一响,卡米尔和雷狮几乎同时锁定了方位,雷狮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铃声将歇未歇时,一把死死握住了那枚摇晃的铜铃!铃声戛然而止。
蜡烛,稳住了。
内间,最后一个木偶的眼睛被点上。
“完成了!”雪莉喊道。
话音刚落,内间的煤油灯和外间的四角蜡烛,再次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内间的人听到了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嘎吱……”声,像是腐朽的木头在摩擦。紫光幽幽亮起,只见两个刚刚被他们点了睛的孩童木偶,不知何时站在了地上!它们手里各拿着一个没有铃舌的、安静的铜铃,僵硬地摇晃着身体。
紫堂真和格瑞对视一眼,强压恐惧,上前一把抓住了木偶手中的铜铃。
两个木偶的动作停下,齐齐扭转僵硬的脖颈,看向那扇铁栅门。
“轧——轧——”
铁栅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等他们再回头,那两名孩童木偶已消失不见。
灯光,再次恢复成正常的白色,照亮了洞开的铁栅门,也照亮了每个人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第一关,过了。但“江灵”的祭祀,似乎才刚刚开始。门后的黑暗里,等待着他们的,是那个独眼村长,是所谓的“江灵”,还是更多无法理解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