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雕的梅开不出鲜活的花,血染的玉护不住爱人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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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的雪总带着股子凛冽的劲儿,落进脖颈里能激得人打个寒颤。张九龄缩着脖子往炭炉边凑了凑,手里的刻刀在木坯上转了个弯,一朵半开的梅就有了雏形。他的铺子开在西市角落,专卖些木雕小玩意儿,生意清淡,勉强够糊口。
“张木匠,今天的梅刻得糙了。”
熟悉的声线穿过寒气闯进来,张九龄抬头就见王九龙立在门口,玄色披风上落满了雪,肩上银甲沾着冰碴,腰间佩剑穗子还在滴水。
“王将军刚从城外回来?”张九龄放下刻刀,起身往铜壶里添水,“雪下得紧,怎么来我这里了。”王九龙解了披风往椅背上一搭,铁甲碰撞出沉闷的响。“路过罢了。”他瞥一眼案上的木雕,“这梅枝歪了。”张九龄笑了笑,没接话。王九龙总这样,明明是来看他,偏要找些由头。去年冬里他染了风寒,卧床三日,王九龙就以“查探坊间治安”为由,每日傍晚来敲他的门,坐半个时辰,临走时丢下一包药材,说是“军中多余的”。
水开了,滚滚的小泡昭示着两人不平凡的内心。张九龄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王九龙的手背,那人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听闻将军昨日又立了功?”张九龄抬头看着王九龙“击退北狄的消息,今早巷口的老妇都在说。”“小事。”王九龙呷了口茶,喉结动了动,“不过是些蛮荒之人”他顿了顿,又道,“你这铺子偏僻,若有兵痞上门,遣人去军营报我的名字。”张九龄点头:“多谢将军记挂。”他知道王九龙的意思。近来边关吃紧,城中征兵甚严,常有好事者在街上滋事。王九龙这话,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王九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说了些军中的琐事——伙夫做的馒头太硬,军营的帐篷破了洞,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临走时,他看了看案上的木头,忽然道:“送我个木雕吧,什么都行。”张九龄愣了愣,随即应道:“好。”
王九龙转身时,披风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张九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这之后,王九龙来的次数勤了些。有时是清晨,带着一身露水;有时是深夜,盔甲上还沾着雪花。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坐着看张九龄刻木头,偶尔点评几句“这雀儿的翅膀太肥”“那梅花花瓣不饱满”,从不说软话。
有一回,张九龄去东市买木料,撞见王九龙陪着郡主在街上挑选珠钗。那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貌美温婉,与身披金甲的王九龙站在一起,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旁人都在议论,说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九龄站在街角,手里的木料沉甸甸的。他看着王九龙耐心听郡主说话,虽面无表情,却也没不耐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回到铺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块松木刻了一夜。天亮时,刻出个眉目冷峻的将军像,铠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只是那双眼睛,画了又磨,磨了又画,始终没刻出王九龙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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