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微微垂眸,绵长的浊气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紧绷了数日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肩头积攒的沉重压力尽数消融。
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轰然落地,他眼底凝着的凝重与警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松的释然。
纠缠许久的与君山“鬼新郎”一案,终究是彻底了结了。
连日来奔波查探、步步试探的疲惫席卷而来,却不再是紧绷的煎熬,而是尘埃落定后的安稳。
身侧不远处,争执声兀自此起彼伏。
南风眉头紧蹙、神色不耐,言语间满是冷淡疏离,句句怼得人无言,扶摇寸步不让,语气张扬带刺,眉眼间皆是不服输的桀骜,两人你来我往,拌嘴掐架闹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周遭方才平息的肃静。
谢怜对此全然无心过问,扫了一眼打闹的二人,便收回了目光,他心里还挂念着小萤和一众村民尚且被困在结界之中,险情未完全解除,他片刻也不敢耽搁。
他抬手轻轻拂去袖间沾染的山间尘土,脚步轻缓地调转方向,打算即刻赶回明光殿附近,尽快破除结界、救出被困众人。
他满心都是善后之事,心思澄澈坦荡,毫无半分杂念,全然未曾留意身侧的裴宿。
裴宿看着远去的谢怜,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沉静,一言不发。
看来是没认出我呢……
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有愧疚、有怅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隐忍。
裴宿神色晦暗不明,他抬了抬,便有两名天将押解宣姬回仙京复命了。
影院内。
金九龄摩挲着袖口,眸光平和,想了想自己的人设淡淡开口:
“这位仙官心性实在难得。大案尘埃落定,旁人争执吵闹……满心只记挂着受难的百姓,坦荡纯粹,极为难得。”
他面上句句称颂,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讥诮,心底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这般面面俱到的善良、毫无破绽的坦荡,根本不是纯粹,是极致的虚伪。真正的人心必有杂念、有倦怠、有私念,这般万事为公、毫无私欲的模样,要么是装模作样博取名声,要么是自我感动的伪君子。
而一旁霍天青淡淡开口:
“确实难得,心境纯粹,不为外物纷扰。
金九龄顺势接话,依旧维持儒雅公允的语调,仿佛真心推崇。
“世人若都有此等心性,世间便无纷争祸乱了。”
霍天青眸光微深,并未附和金九龄的客套称颂。
他心思缜密、善于察微析末,方才全程留意着画面中裴宿的一举一动,不经意捕捉到那藏得极深的异样。
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谢怜在忙着救时,裴宿在观察她,并且他的目光里,有躲闪、有愧疚、有隐忍,还有一种久别重逢、却不敢相认的怅惘。
霍天青顿了顿,道出心中笃定的推测。
“依我看,他们二人从前应是有一段不浅的因缘。”
金九龄见状,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确实发现了不对之处。
“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可谢公子为何全无印象?”
“他恐怕是忘了,毕竟在凡间蹉跎了八百多年。”霍天青回答道。
闻言,金九龄不禁猜测,他们究竟会是什么关系呢?看起来两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居然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