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姬骤然抬首,猩红眼眸死死盯着缓步走入殿中的裴宿,指尖死死抠着残破的石阶,骨节泛白。
她声线嘶哑尖利,裹挟着积压百年的怨怒,厉声质问道:
“为什么来的是你?裴茗呢?他不敢见我?”
裴宿身姿挺拔立在原地,神色清冷淡然,眉眼间带着少年沉稳的疏离,不卑不亢垂眸作答:
“裴茗将军军务繁忙,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
“要事?”
宣姬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凄厉又悲凉,带着极致的嘲讽,她缓缓撑着残破身躯起身,长发凌乱贴在颊边,眼底翻涌着破碎的执念与不甘。
“他能有什么要事?”
她字字泣血,满是酸涩怨怼。
“从前的裴茗,能一夜横跨千里北疆,踏遍风雪,只为送我一桩称心如意的生辰礼,而如今……我闹遍他的庙宇,只求他一面,他却百般推脱,连见我一眼都不肯!”
字字句句皆是痴念与控诉,满纸心酸。
裴宿眸光微动,依旧面色沉静,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裴将军,从来都是当年的裴将军。只是敢问宣姬将军,如今的你,还是当年那个驰骋沙场、坦荡磊落的宣姬将军吗?”
一句话如寒霜破风,直直击碎宣姬满身的戾气。
她浑身猛地一僵,猩红眼底的疯狂与怒火瞬间褪去,骤然黯淡无光。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佝偻,周身翻涌的阴风悄然平息,满身桀骜与偏执尽数消散,再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态,默默僵立原地,彻底安分下来。
不远处,南风见风波暂歇,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怜,语气轻缓淡然。
“既然正主已然到场了结恩怨,后续之事便无需我们费心了。”
扶摇也附和道。
“那是,人裴将军可比你靠谱多了,只是……此番你怕是惹上麻烦了……”扶摇叹了一口气。
谢怜:(●—●)
陆小凤抱臂靠坐,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唇边胡须,目光紧紧锁住屏幕里悲戾又疯癫的宣姬,神色复杂。
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从前意气风发的女将军,如今却困在执念里毁了自己。”
花满楼轻声说道:
“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苦楚,眼睁睁的看着昔日双向奔赴的热忱,最后只剩一人死守过往,最是磨人。”
“双向奔赴?”陆小凤挑眉摇头,语气通透几分。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人家往前走了,她却困在回忆里不肯脱身,闹得两败俱伤。”
世人皆道陆小凤放浪不羁、随性逍遥,是天生爱自由的浪子,却不知他从不是贪图散漫,而是看透了江湖与人心,心甘情愿选择漂泊无拘的人生。
多少江湖侠客一朝成名,便被虚名、规矩、恩怨死死困住,身不由己,步步妥协,又或是困于情爱纠葛,纠缠半生不得解脱。
陆小凤看得通透,最厌束缚二字。
他做浪子,从不是逃避,而是选择。
……
司空摘星挠了挠头,一脸唏嘘。
“不过我看这裴宿看着年纪轻轻,说话倒真是一针见血!一句话直接戳了她的心,看着温和,却半点不留情面。”
或许裴茗当年的心意是真的,一夜跨北疆、风雪千里送生辰礼,何等赤诚。
可时移世易,人事早已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