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之中,战局逐渐落入下风,处处透着窘迫与疲惫。
周遭无数鄙奴嘶吼扑涌而来,阴邪的黑气翻涌缠绕,密密麻麻封死了四方去路。
他手中若有若无的灵力反复激荡、耗尽,他的法器白绫若邪虽然可以不断绞杀“鄙奴”,但灵力难以维持。
外面的南风亦是步步维艰,方才还能出声提醒,剑气纵横劈开层层围堵,可随着鄙奴源源不断袭来,他的攻势越来越沉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恐怕应对得愈发吃力。
谢怜暗道不妙,心想扶摇找的帮手还来不来了?
阴寒的邪气刺骨入肤,周遭的压迫感层层叠加,让人窒息。
谢怜余光不停扫视四周,心神高度紧绷,时刻留意着战局破绽,可鄙奴数量无穷无尽,根本杀之不尽。
不知何时,耳畔骤然一静。
原本时时呼应的南风,所有动静尽数湮灭,他的打斗声、喘息声、挥剑破敌的脆响,彻底消失在了嘈杂的怪啸之中。
空气瞬间死寂,凶险无声蔓延。
谢怜心头猛地一沉!南风定是已然中招遇险。
当下局势孤立无援,无数鄙奴还在疯狂围拢,他不再迟疑,敛去纷乱心绪,提聚残余灵力,身形微躬,正欲抬步跨出花轿破局突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漫天灼灼红雨骤然自苍穹倾泻而下,惊艳了满目晦暗。
那不是凡尘俗世的花瓣,片片绯红剔透,轻盈如蝶,随风悠悠旋落,纷飞满天地。
暗红光影流转,拂去了周遭沉沉黑气,冰冷阴邪的战场瞬间被漫天温柔炽烈的红色笼罩,细碎花影摇曳,落满花轿檐角、唯美得近乎不真实,仿佛冲淡了绝境的凛冽肃杀。
细碎清脆的银铃声响,自遥远后方缓缓飘来,空灵婉转,声声入耳,伴着不急不缓、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踏碎死寂。
谢怜心弦微颤,念头倏然升起:难道是……传闻中的鬼新郎来了?
一念未落,红色轿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微凉的风裹挟着绯红花瓣涌入轿中,谢怜余光轻掠,撞入眼帘的是一抹灼目极致的红。
他盖着盖头,只依稀可以看见……
一名红衣少年立在花雨之间,身姿挺拔清隽,红衣广袖翻飞,衣袂上似有暗纹流光浮动。
墨发肆意垂落肩头,整个人立于漫天落花银铃之中,宛如坠入凡尘的绝美妖神,惊艳绝伦。
下一瞬,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探入花轿,递至谢怜眼前,指尖干净剔透,带着无声的温柔与笃定。
谢怜眸光微动,心头几番纠结犹豫。前路未知,来人神秘难测,不知是敌是友。
可眼下别无退路。沉吟片刻,他终是抬手,轻轻覆上了那只微凉的手掌。
少年掌心轻收,稳稳牵着谢怜缓步走出狭小花轿。
他另一只手轻举,一柄素雅红伞凌空撑开,稳稳罩住二人头顶,隔绝了漫天纷飞的花雨,红衣红伞,落花为伴,自成一幅极致唯美、动人心魄的画卷。
影院之中,光影落在李寻欢眼底,他停下手中摩挲木片的动作,眸中漾着浅浅赞叹,轻声开口:
“好一副绝境逢红影的景致。这少年出场,当真惊艳。”
铁传甲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缓缓说道:
“南风骤然失踪,断了并肩之力,眼看便是死局。这红衣少年来得恰到好处,宛若天降援手。”看似夸赞红衣少年来得巧妙,目光却充斥着怀疑的底色。
是巧合,还是传闻中的鬼新郎本人?
李寻欢眸光微沉,放下手中木片,微微前倾身子,凝视着银幕中撑伞护人的红衣身影,徐徐开口:
“是啊,绝非巧合。世间哪有这般恰逢其会的机缘,偏偏在南风失联、谢怜身陷绝境的刹那踏花而来,还有这漫天盛放的红花雨,绝非寻常人所能调动的异象。”
铁传甲眉头微蹙,沉声道:
“公子所言极是。看起来,这名少年,非寻常妖邪鬼物,观之前的鄙奴,周身只会裹挟阴气煞气,可怖诡异。可此人周身红韵温柔,气场沉稳厚重,虽诡秘莫测,却无半分害人戾气。若真是鬼新郎,传闻里凶名在外,不该是这般模样。”
“诡而不邪,艳而不厉,这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李寻欢指尖轻点座椅扶手,语气带着几分深思。
“他伸手相护、撑伞庇护,处处温柔妥帖,分明带着善意。可他的出现……桩桩件件都贴合鬼新郎的传闻。到底是传闻失真,还是此人亦正亦邪,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铁传甲颔首附和,眼神愈发审慎:
“若是敌,大可坐视鄙奴围杀二人,不必费心现身相救。若是友,又为何藏头露尾,自带这般诡谲异象?此人身份,着实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