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距离废墟两公里的地方停下，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灰太狼选择了一条他们从未走过的路线——从废墟东面的塌方区绕行。懒羊羊的分析没错，这里确实没有守卫，但代价是路况极差。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随时可能滑落的碎石，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沸羊羊走在最前面开路，用消防斧拨开挡路的障碍。他的右肩隐隐作痛，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吭一声。
灰太狼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美羊羊和暖羊羊在队伍中间，懒羊羊断后，手里紧紧握着探测仪，紧盯屏幕上的信号变化。
“停。”懒羊羊突然低喝一声。
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前方三十米，有两个热源信号，应该是巡逻的改造士兵。”懒羊羊压低声音，“他们在冷却塔基座附近来回走动，似乎在……守卫什么东西。”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美羊羊皱眉。
“不一定。”灰太狼分析，“可能是‘校准者’预料到了冷却塔是唯一的信号盲区，提前布防。也可能是常规巡逻。”
“不管是哪种，都得干掉他们。”沸羊羊握紧了斧头。
“不能开枪，会引来更多。”灰太狼拔出战术匕首，“我左你右，同时出手。美羊羊，你负责掩护暖羊羊和懒羊羊，如果我们失手，立刻带她们撤离。”
美羊羊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把消音手枪。
灰太狼和沸羊羊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信号，然后分头从两侧摸向那两个改造士兵的方位。
第一个士兵背对着灰太狼，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断裂的柱子上。他的身体有大半已经被机械替换，脖颈处露出蓝色的能量导管，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灰太狼无声地靠近，在距离不到三步时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士兵的嘴，右手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脖颈处的能量导管接口！
士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蓝光迅速熄灭，瘫软在地。
另一边，沸羊羊用斧背砸向了另一个士兵的后脑——不是刀刃，是钝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前栽倒。
两人将尸体拖到碎石堆后面，用帆布盖住。
“继续。”灰太狼招手。
他们终于到达了冷却塔脚下。这座塔在“彼岸花”爆炸时严重受损，底部被碎石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条勉强可以攀爬的、倾斜的钢筋骨架，直通向塔顶的平台。
暖羊羊从防震箱中取出木哨，用一根结实的绳索系在胸前，然后将箱子交给美羊羊：“帮我拿着。”
美羊羊接过箱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暖羊羊点头，开始攀爬。
钢筋很滑，有些地方还在轻微晃动。她每爬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受力点，确定稳固了才敢将全身重量压上去。灰太狼在下面紧张地注视着她的每一步，手心里全是汗。
爬到三分之一处时，暖羊羊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脱落，向下坠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冷却塔的另一侧传来。灰太狼猛地转头，看到三个人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鸟嘴面具的高瘦身影。
疫医。
灰太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疫医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但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撞上。
“原来如此。”疫医的目光扫过灰太狼、沸羊羊和美羊羊，最后停留在正在攀爬的暖羊羊身上，“冷却塔……情感共鸣……你们打算唤醒‘使者’？”
没有人回答。
疫医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天真。‘使者’的意识已经和‘熔炉’深度绑定，你们的那些小手段，就像往大海里滴一滴墨水——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沸羊羊挡在疫医面前，握紧斧头。
疫医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胸口的绷带扫过：“你受了伤。粉碎者的杰作？你应该躺在病床上，而不是来这里送死。”
“少废话。”
疫医抬起手，身后的两个改造士兵立刻举起了武器。
战斗爆发。
沸羊羊率先冲上去，用斧头格挡住一个士兵的枪托，反手一斧劈向对方的肩膀！另一个士兵从侧面包抄，被美羊羊的消音手枪连续命中，动作迟滞了一瞬。
灰太狼没有参与近战——他直接冲向疫医，试图用近身格斗牵制这个最危险的敌人。
疫医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从疫医身上扩散开来，灰太狼感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地面裂开，无数的黑色的触手从中伸出，缠住他的脚踝；他看到喜羊羊浑身是血，站在远处向他伸出手，眼神空洞而绝望……
幻觉！
灰太狼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维持清醒。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虚假的画面，凭着记忆中的方位，一刀刺出！
“唔——！”
疫医发出一声闷哼。战术匕首刺中了他的手臂，虽然不深，但足以打破他的精神攻击节奏。
幻觉如潮水般退去。
灰太狼睁开眼，看到疫医退后了几步，左臂上有一道血痕。他面具后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不再是戏谑的情绪。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强。”疫医说，声音中带上了些许认真。
“你低估错人了。”灰太狼咬牙，再次扑上去。
与此同时，暖羊羊已经爬到了冷却塔的三分之二处。她听到了下面的打斗声，听到了枪声和吼声，但她不敢低头去看。一旦分心，一旦恐惧，她就会从这十几米高的钢筋骨架上掉下去。
她只能往上爬。
指甲嵌进了钢筋缝隙，膝盖磨破了，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终于，她触摸到了塔顶平台冰冷的混凝土边缘。
暖羊羊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上去，瘫坐在平台上，大口喘着气。她解开绳索，双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木哨。
下面，战斗还在继续。
沸羊羊拼着肋骨的疼痛，将一名改造士兵撞下碎石坡。美羊羊的子弹打光了，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筋当作武器。灰太狼和疫医缠斗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暖羊羊！快！”灰太狼嘶声喊道。
暖羊羊深吸一口气，将木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开始唱歌。
不是摇篮曲，而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纯粹由气息和颤音构成的旋律。那是她在无数次深夜独自练习时，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孤独谱写的曲子。此刻，她将它献给了那个被困在神性牢笼中的少年。
木哨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晕从哨身上扩散开来，与暖羊羊的歌声频率产生了奇异的共振。那光芒不刺眼，却温暖，如同冬日里的炉火，如同母亲温柔的注视。
歌声穿透了废墟，穿透了混凝土和钢筋，穿透了“熔炉”厚重的能量屏障，向深处、向那个被蓝光囚禁的意识，传递着一个简单而坚定的信息——
“我们在这里。我们一直在。不要放弃。”
冷却塔下，疫医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感受到了那股共鸣的力量，感受到了那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制造的情感波动。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凡人的情感，怎么能……”
“因为我们不是凡人。”灰太狼抓住他分神的瞬间，一拳砸在他的面具上，“我们是他的朋友。”
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扭曲的脸。疫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踉跄后退，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两个改造士兵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机械而混乱，很快被沸羊羊和美羊羊制服。
战斗停止了。
废墟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羊羊的歌声，在风中回荡。
灰太狼抬头看向冷却塔顶，看到暖羊羊抱着木哨，银白色的光芒将她笼罩，像是一座灯塔。
他不知道那歌声有没有传达到喜羊羊那里。
但他愿意相信，传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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