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和暖羊羊回到废弃厂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厂房内的灯还亮着。沸羊羊没有睡,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捏着一罐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灰太狼和暖羊羊身后搜寻——没有第三个人。
“喜羊羊呢?”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砂砾。
灰太狼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将木哨放下,然后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起伏。
沉默就是答案。
沸羊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猛地站起来,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踉跄着走向灰太狼:“我问你话呢!喜羊羊在哪?!”
“他被留在了里面。”暖羊羊轻声说,眼眶微红,“‘量子锚’强制召回了他的身体。我们……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沸羊羊一把揪住灰太狼的衣领,将他拽得转过身来,“你是警察!你答应过要保护他的!你他妈的就这么保护?!”
灰太狼没有还手,也没有辩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放开他。”懒羊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不是灰太狼的错。是喜羊羊自己选择留下的。”
沸羊羊的手僵住了。
懒羊羊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台改装过的探测仪。屏幕上,代表喜羊羊生物信号的光点还在微弱地闪烁——他还活着,但信号频率正在逐渐改变,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在被转化。”懒羊羊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纹路,你们之前见过的……正在向他的大脑蔓延。等蔓延到中枢神经,‘喜羊羊’就彻底消失了。”
“还有多长时间?”美羊羊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能量监测报告。她显然也没有睡,眼圈发黑,但目光异常冷静。
懒羊羊看了一眼数据:“最多……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厂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让人觉得窒息。
沸羊羊松开了灰太狼的衣领,踉跄后退两步,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美羊羊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暖羊羊将医疗包放在地上,开始默默地整理绷带和药品——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灰太狼缓缓抬起头,从桌上拿起那个木哨。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哨身上还残留着喜羊羊小时候刻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平安”。
“懒羊羊。”灰太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你说的‘情感共鸣’,具体怎么操作?”
懒羊羊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在探测仪上调出一组数据:“理论上,这个木哨是智羊羊叔叔亲手制作的,它承载了喜羊羊童年最快乐的记忆,也承载了他父亲的生命频率印记。如果我们能让它发出与喜羊羊深层意识相匹配的共振频率,就能……‘叫醒’他。”
“叫醒?”沸羊羊从手掌中抬起头,眼睛通红。
“就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让他想起我们。”懒羊羊艰难地解释,“但这需要极其强烈的情感能量输入。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需要……所有人一起。”
“那就一起。”沸羊羊抹了一把脸,撑着柱子站起来,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大不了把命搭进去。”
“不能搭命。”灰太狼摇头,看向懒羊羊,“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方案。把所有人搭进去,就没人能把他带回来。”
懒羊羊咬了咬嘴唇,快速在便携终端上计算着什么:“如果我们将情感共鸣的频率和暖羊羊的歌声能力结合,也许可以形成一个‘引导波’,不需要靠得太近就能传递信号。但是……‘熔炉’那边有强能量干扰,信号衰减会很严重。我们需要一个中继点,越靠近核心越好。”
“中继点……”美羊羊想了想,“之前你们提到的地下检修通道?那个可以通到核心区外围的维修井。”
“那里已经被封锁了。”暖羊羊说,“我们从那里出来的时候,闸门全部关死了。”
懒羊羊调出废墟的结构图,指着核心区外围的一处标注:“这里——‘熔炉’的冷却塔基座。它在核心区的外沿,但和核心区有一道隔离墙。如果能把信号发射器架设在冷却塔上,就能绕过大部分能量干扰。”
“怎么上去?”灰太狼问。
懒羊羊放大了结构图,指着一条蜿蜒的线路:“从废墟东面的塌方区爬上去。那里没有守卫,因为太危险了——墙体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我去。”沸羊羊立刻说。
“你带着伤,爬什么爬?”灰太狼皱眉。
“那你去?”沸羊羊反问。
灰太狼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的体能不如沸羊羊,但也不能让伤者去冒险。
“我去。”暖羊羊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将医疗包的带子拉紧,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体重最轻,对墙体压力最小。而且……如果真的需要情感引导,歌声是我的强项。我可以带着木哨到冷却塔上去,你们在下面维持共鸣场。”
“太危险了。”美羊羊摇头。
“喜羊羊更危险。”暖羊羊看向她,“他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灰太狼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陪你去。到冷却塔脚下,然后你上去,我在下面接应。”
“我也去。”沸羊羊说。
“你留下和美羊羊、懒羊羊一起准备共鸣场。”灰太狼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三组人:一组带着木哨上冷却塔,一组在塔下维持稳定,一组在厂房做远程数据支持。所有人都很重要,没有谁在后方。”
沸羊羊还想争辩,但看着灰太狼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地“啧”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厂房破损的窗户中射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他们都很疲惫,眼中都有血丝,但目光中那股不肯熄灭的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懒羊羊将木哨小心地装入一个防震箱,递给暖羊羊:“这个……就交给你了。”
暖羊羊接过,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灰太狼检查了一下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看向所有人:“最后确认一遍——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熔炉’,不是和‘神明’正面对抗。我们的目标是让喜羊羊知道,我们来了,我们没有放弃他。只要他的意识能清醒哪怕一秒钟,他就有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无论那个选择是什么。”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默默整理装备,默默走出厂房,默默上了车。
引擎发动,卷起地面的尘土。车子驶向那片沉入地底的废墟,驶向那个将他们最珍视的人吞噬的深渊。
沸羊羊坐在副驾驶上,用没受伤的手握住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美羊羊在后座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懒羊羊低头看着探测仪上那个越来越微弱的信号光点,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暖羊羊抱着防震箱,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哼起了那首摇篮曲。
旋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