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顶,蓝忘机看到了一方宽阔的用山上随处可见的树枝围起来的院落,还有一个破旧的殿堂,枯瘦暗沉的藤蔓不知从哪个墙缝里冒出来,缠上了窗棱,牌匾和门板,这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有人居住的。
腐朽凋敝的木门敞开着,但是看起来,这如同垂暮老人支离破碎的骨架一般的木门,就算关上也没什么用。
蓝忘机一脚刚刚踏进这门里半步,周身灵气条件反射般的升腾而起,他心道:坏了,这门里,有阵法。
怪不得大门敞开,毫不设防,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果然,几乎是瞬间,不知从哪飞来的利剑带着黄纸红字的符咒,御着黑气向蓝忘机袭来。
屋里,魏无羡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阵法的异动,只是他起身困难,总要门口的几只利剑帮他拖延一些时间。
他扶着床沿勉强坐了起来,腰背上的伤痛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腐蚀着他的内脏,他不得不在站起来前,好好喘息蓄力。
每一步像踩在刀尖之上,魏无羡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一路扶着墙边桌角,磕磕绊绊的走到了门口,但推门之时,他又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夷陵老祖,脸上痛苦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便脸色病态惨白,但在现在的场景下,仿佛是为他的身份添加的风采。
“是谁大驾光临,怪我有失远迎了。”还是年少时桀骜不驯的嗓音和语气,但是多了一丝阴郁和狠厉。
房屋的门被完全推开,魏无羡迎面撞上的是一身白衣,檀香扑鼻的芝兰仙君,刚刚解决完最后一只符咒箭的蓝忘机依然脸不红心不跳,但在看到魏无羡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穆然收紧了。
瘦了,这是蓝忘机第一个想法,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描摹,回忆那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带着天子笑屹立在房檐之上。
他句句有理的在听学课堂上高谈阔论。
他义无反顾的冲进危险之中。
但是如今的魏婴却较回忆里的他瘦了不少,蓝忘机甚至觉得,瘦了的魏婴会没有以前跳的高,跑的快,笑的大声。
魏无羡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从肃杀到惊诧,再到强压下惊诧转而变为无波无澜的死水,这一切都被蓝忘机尽收眼底。
他走向前,更加靠近魏婴,却听魏无羡忽然浅笑一声,继而垂下眼眸,不咸不淡的说到:“什么风把含光君吹来了,这还真是我有失远迎了。”
哪怕蓝忘机来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疏远而又不近人意的语调从魏无羡嘴里说出,心中还是不免酸涩。
“魏婴,此次前来,是为阴虎符”,他蓝忘机向来对正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何况面前的人是魏婴,但蓝忘机只是不善言辞,并非不通情理,他知这句话容易让魏婴误会,伤了魏婴的心,于是紧接着打算解释道:“并非是逼你交出……”
“我知,含光君端方雅正,定是做不出仙门百家那样过河拆桥,以公谋私的事情来的。”还有,魏无羡知道蓝湛是信他的。
蓝忘机何时因为怕别人误解而着急解释过什么,而魏无羡更是清楚他的为人。
习习秋风刮来,本应是人间秋高气爽的时节,但在乱葬岗这样鬼气森然的地界竟然已经有了冬日那般的寒气逼人,魏无羡后腰上的旧伤被凉风一激,竟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不动声色的借转身的动作微微弓背,顺嘴说了句:“含光君,且先进屋喝杯茶,歇歇脚吧。”
话说出去,直到真正坐定魏无羡才有些后悔,他这破地方,哪有茶叶啊。看着面前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蓝湛,他又想情不自禁的刮刮自己的鼻子了。
“额,对不住啊含光君,茶叶前几天喝完了,我给你倒点水。”说着去提面前的茶壶,翻过茶杯就要倒水。
可,茶壶汗颜,魏无羡也汗颜,现在更尴尬了,不但没有茶叶,连水也没有。不知是因为蓝忘机近在咫尺的目光,还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故人的不习惯,从来都不知羞的魏无羡竟然唰的红了脸。
“我,我去打点水”
“魏婴”蓝忘机握住魏无羡手里的茶壶,把茶壶接过来,重新放到桌面上,说到:“不必准备了,魏婴,我找到了,古书上有记载能防止诡道扰乱心智的办法。”蓝忘机说话向来不疾不徐,这次语速稍微快一些便能听出他的急迫与期待。
魏无羡仿佛看见了他眼里的星星,正如那年蓝氏听学,他带着两坛天子笑,毫不费力爬上屋顶,却一眼撞进那双清澈如同冰晶的琉璃眸,自此便溺在其中。那明明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清冷眼眸,为什么望着他时这么热烈,让人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