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白无常,他说我魂魄的躁动加巨,即使停手也无可挽回。我早就预料到了,平静的接受。
如今再没什么后顾之忧,我倒是放心大胆起来。
风拂着,带着春日的暖意,奔走四方。
又听见同样的嚎啕,熟悉的身形匍匐在地上。
十年前在河边的泥地上,十年后的今天在青石地砖上。
嚎啕声中的悲恸是如此浓厚,惊天地泣鬼神。听者无一不被这沉重的悲伤所感染,为这伉俪情深所动容,因这此人的痴情所感叹。
他们赞颂着佟佳榴的专情,无人记我。
焦黑的断壁残垣一片狼藉,临近的草木也未能幸免化为灰烬的宿命。
尸体成了乌黑的枯骨,缩成一团。
佟佳榴见了,浑身颤栗,又哭昏过去。
白无常将那难民的魂魄收去,他说这又是一个病死的难民,进来不知如何,难民中病死的特别多。
我们在墙角看着佟佳榴。白无常说,佟佳榴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他在害怕。
我无言,明明是相识数年的恋人,此刻却发现好像不曾了解过他。
佟佳榴的面色带着昨夜纵欲过度的蜡黄,颈上甚至还蹭上了一抹胭脂。
我明白了关月荷为何要走,为何走的如此决绝,毫不留恋。也许他们曾经有过真心相爱,但在我被狗血淋坟后便种下了一颗种子,这种子深藏心底,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也许是当佟佳榴抱回一个私生子时,也许是漫漫长夜等一个吃花酒未归的丈夫时,也许是在佟佳榴夜不归宿回来后为醉醺醺的丈夫清理身上蹭上的胭脂和其他女人留下的气味时,这颗种子悄无声息的生根发芽,生长成参天大树。
假若这尸体当真是关月荷,不知佟佳榴这几滴泪,能否慰藉她灵魂。
好在她走了。
我猛觉得,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我一直置身于这些琐碎之中,在泥潭里斗着,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抽出时间,哪怕是一瞬去看看风景。人从来不是只能生活于闹事,古时有多少清高的名士隐居山林,不让世尘所扰乱,成就了多少采薇佳话。吾等凡人,则跻身于闹市的名利场中,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当喧嚣散去时,才发现不过一场空。
如今我连魂魂也要飞散了,想明白这些,好似也没什么用了。
我今夜去找佟佳榴,他知道我会来。就像十年前,我知道他会来我家门口,提前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