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絮回到宫里的时候,是第五天黄昏。她从偏殿后墙翻进去,落地无声,脚尖在青砖上一沾就站稳了。萧羽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堆纸,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汤。他听见动静,没回头,只问了一句:“拿到了?”萧絮在他对面坐下,把袖口里那卷帛书放在桌上。“雪月城的情报网。各城的动向、朝中的人脉、哪家能用、哪家不能碰。”
萧羽看了一眼那卷帛书,没有拿起来。“你打算用?”萧絮把帛书收回去。“和百晓堂一样不可用,倒是可以先看看。”
“看懂了再用?”
“看懂了也不一定用。先知道,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比拿到就用重要。”
萧羽点了一下头,把那碗凉汤推到她面前。“喝了吧。我让御膳房炖的,方姑姑亲手熬的,没让别人经手。”萧絮端起来喝了一口。鸽子汤,油撇得很干净,只有肉香和几颗枸杞。
“萧楚河和萧凌尘那边怎么样了?”
“打完了。”萧羽靠在椅背上,“萧崇没拦住萧凌尘,也拦不住萧凌尘,萧凌尘手里有兵权,可惜了。。。。”
萧絮把汤碗放下。“是啊!可惜了,跟萧若风一样。”
窗外起风了,树枝在窗纸上划出细长的影子,像一只张开的手。萧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看着远处太庙的方向,那里有一片微弱的灯火,大概是萧楚河守夜用的。一个人坐在太庙里,不跪不拜,就那么坐着等天亮。萧楚河在等人,等那个他想要讨债的人现身。而那个人不会来。那个人坐在宫里,虽然下了罪己诏,但并不认同他有罪。
“萧楚河等不到。”萧絮说,“他等不到那个人出来。”
“他合该是萧若风亲生的。”萧羽说。
“是啊!真像啊。”萧絮关上窗,转过身,“你说,皇帝心里的人选除了萧楚河还有谁?。”
“萧崇!”
“一个瞎子——”萧絮顿了一下,“真讽刺,这北离皇室都成笑柄了。”
第二天,方姑姑来送早饭的时候多带了一碟糕。她把糕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站在桌边看了萧絮一眼。“公主,太庙那边的人昨晚走了。”
萧絮正喝粥,勺子停了一下。“去哪了?”
“不知道。但那个人走的时候,在太庙门口的地上留了一样东西。”方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看见了,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萧。”
萧絮把勺子放下。“玉佩还在吗?”
“在。没人敢捡。宫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留下的。”方姑姑说完就退了出去。
萧羽从里间出来,披着外衣,头发没束。“他留玉佩给你。”
“不一定给我。”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李长生的徒弟,谁都可以不找,一定会找你。”萧絮把那碟糕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怎么想?”
萧羽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想跟你谈。”
“我们之间谈什么?谈他身边的光头和尚?”
萧絮没说话。她去太庙附近转了一圈,远远看了一眼。那块玉佩还在太庙门口的石阶上,没人动它,像一颗掉在地上的棋子。她没有捡,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天黑之后,她回到偏殿,萧羽已经把灯点上了。桌上放着一样东西——那块玉佩。萧絮站在桌边,低头看着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萧字。她拿起来掂了掂,玉质温润,掌心微微发暖。她把玉佩收好,放进了袖口。
萧羽在旁边看着,没有追问她什么时候拿的。“看来你已经决定见他了。”萧絮没有回答,但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见见也好。”
萧羽看了她一会儿,明白她说的是谁,没有再问。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三更了。远处太庙的方向已经没有灯火了,那个坐在太庙里的人大概已经走了。萧絮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模糊的宫墙轮廓。
她想起了李长生那句话——“照看北离。”她是来接手北离的。她把玉佩握在手里,玉质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叫萧絮,随风飘的柳絮,现在柳絮想牢牢扎根在北离这块土壤里,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天下和江湖都该是她的。
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把玉佩收进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