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随心在公司楼下看见Henry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从公寓楼里出来,递了过来。随心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加了浓缩的,但今天不苦了。
他拉上车门,两个人坐着沉默了一会儿。随心把咖啡喝完,放在杯架上。他没有发动车子,她也没催。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随心,”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上来吧。”
“我上来了。”
“不是车。是我家。”
随心眼睛瞪的溜圆转过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今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去你家?”
“我说的是不是太生硬了?”
“是。”
“那我换一种说法。晚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你随便穿什么都行。”
“比刚才还生硬。”
“我想要你去,或者我去你家也可以。”
随心笑了一下。“我知道。”她把安全带解开,开了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几点下班?”
“六点半。”
“我七点下楼。”她下了车,关上车门,朝公司大楼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他的车窗是摇下来的。
随心转身走了。她听见他在车里笑了一声,那天下午,她什么工作都没干进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午,眼睛是盯着屏幕的,脑子里全是他。六点半,她关了电脑。七点,她下了楼,穿着那条深蓝色的裙子,还是那双米白色的帆布鞋。他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来,他看着她走过来,嘴角弯着。
“你迟到了三分钟。”
“你搬家之后我再也没迟到过。今天也没迟到。是你的表快了。”
他看着她,没反驳。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不是黑色的,是深蓝色的,跟他给她买的那条裙子一个颜色。领口解开两颗,袖口卷到小臂。她上车,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开过他公司的方向,开过她那栋楼的方向,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面。六层,不高,砖墙,一楼有个小院子,种了一棵樱花树。现在不是樱花季,但树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你住几楼?”
“六楼。没电梯。你爬得动吗?”
“你爬得动我就爬得动。”
他没有回答,但他笑了一下。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到六楼的时候,随心有点喘。不是累,是因为楼梯窄,他走在她前面,她抬头的时候刚好能看见他的后颈,深蓝色衬衫领口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到了六楼,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走进去。
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深灰色的沙发,一台电视,一面书架,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厨房很小,但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像是从来没用过。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样板间,除了那面书架。
“你家里有点空。”随心说。
“我还没搬完。”
“你搬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搬完?”
“少了一个人。”
随心站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玄关处,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看她。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把客厅照成昏黄色。他先走过来。不是快走,是很慢地走,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她仰头看着他。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抬起,指尖悬在她的脸旁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你今天戴了耳钉。”他说。
“嗯。早上回去拿的。”
“你又回了一趟家?”
“嗯。”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耳钉上,银色的猫,细细的爪子,被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耳朵烫了。他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指尖从耳钉滑到耳垂,在她发烫的耳垂上停了一下,没有离开。他的手顺着她的耳垂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来,让她的脸更近一些。她闭上眼睛。他的嘴唇落下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一面湖上。唇是凉的,但贴在她的嘴唇上之后,那一点凉很快就散开了,变成了温热。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这个吻很慢,不着急,像是他等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等了。他吻她的时候,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随心睁开眼,他已经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呼吸有点乱,她也乱。
“你接吻的时候闭眼了。”他说。
“你接吻的时候没闭。”她说。
“我想看你。”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裙子,领口不高不低,他的嘴唇刚好能碰到那一小片皮肤。她的手指从他的衬衫前襟滑到他的肩膀上,隔着那层深蓝色的布料,摸到他肩膀的线条。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拉链的位置,指尖搭在拉链上,没动。
“可以吗?”他问。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问的?”
“现在。”
随心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颜色很浅,像融化了的蜂蜜。她的手指从他肩膀上移开,落在他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纽扣。“你问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第二颗,第三颗。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颈侧,落在她锁骨更深处。他的手捏住拉链,往下滑。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什么东西开了锁。
裙子落在地板上,米白色的帆布鞋被踢到沙发边上。他把她抱起来,她环住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他没有走进卧室,把她放在沙发上,深灰色的沙发布,她的头发散开在上面,像黑墨水泼在浅灰色的纸上。
他在她上方,衬衫已经敞开了,露出肩膀和锁骨的线条。他的手撑在她头两侧,低头看着她。他的呼吸有点重,但她不觉得他在紧张。
“Henry。”
“嗯。”
“你家里没有安全T。”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短促的笑,是那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上次没去你家是因为没准备,我现在常备着的。”他起身,她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过了几秒,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在沙发上坐起来,接过盒子。全新的,刚拆过封的。上面写着三个字——她看了,扔到一边,把他拽下来。两个人陷进沙发的软垫里,他的吻落在她耳朵上,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小,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但他听见了。
“我爱你,Henry。”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收紧,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低沉的、微哑的,和他的体温一起渗进她的皮肤。深蓝色衬衫滑落在地板上,跟深蓝色裙子堆在一起。米白色帆布鞋横躺在沙发旁边,浅灰色窗帘没有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沙发上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她闭着眼睛,手指插在他头发里,摸到那缕总是翘起来的头发。
“Henry。”
“嗯。”
“你搬过来。”
“我搬过去,还是你搬过来?”
“你搬过来。我家比你大,阳台能看曼哈顿。你家连烧水壶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她的发尾绕了一圈,松开,又绕了一圈。“好。”
随心没有再说话。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咚咚咚的,不快不慢,很稳。窗外六条街之外的那盏灯——现在不用亮了。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已经均匀了。他没有动,也没有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