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九门夜会

张家有月

张海月跟着张启山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

石壁后面的通道比她想象中要长,弯弯绕绕的,脚下的路忽高忽低,有时候要侧着身子从窄缝里挤过去,有时候又要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陡坡。张启山走在前面,全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跟不跟得上,但他放慢了脚步,每次遇到难走的地形都会提前出声提醒。

"低头。"

"右脚边有个坑,绕开。"

"前面有三阶石梯,下。"

张海月默默记着每一个指令,一边走一边用指尖划过通道两壁——石壁的触感粗糙而干燥,有些地方刻着浅浅的纹路,和棺材盖上的符号是同一种风格。她把这些触感印在脑子里,打算以后有机会再琢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隐隐透出光来。

出口藏在一座破庙的香案底下。张启山推开一块松动的青砖,掀开伪装成地面的石板,爬出去之后伸手把张海月也拉了上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废弃的山神庙,神像塌了半边,屋顶破了个大窟窿,夕阳从窟窿里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温暖的金色光柱。

"城外三里的荒山庙。"张启山掸了掸中山装上的灰,"从这里进城走小路,二十分钟。"

张海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烂漫的橘红色,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掠过。她从包袱里掏出那块月牙玉看了一眼——玉面光滑如初,不再发光了,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像一块普通的白玉佩。但她知道它不普通。握在手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种极轻极轻的脉动,像有颗心藏在玉里面跳。

"这个,"她把玉举起来,"你说它会带我去找我爹娘。怎么带?"

张启山已经走到庙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扎人。

"它会指路。"他说,"但不是现在。今夜的会散场之后,我再告诉你。"

张海月把玉贴身收好,跟上了他的脚步。

---

夜幕降临时,长沙城亮起了万家灯火。

张海月跟着张启山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宅院临街,门脸不大,灰墙黑瓦,和周围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门口蹲着两尊石兽,被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张海月多看了那石兽两眼——形制很奇怪,非狮非虎,脑袋上长着弯弯的角,嘴大张着,露出两排尖利的石牙。

"饕餮。"张启山推门进去,"辟邪用的。张家老宅的规矩,门口镇兽越凶,主家越讲究。"

院子里别有洞天。穿过一道影壁,迎面是一方天井,天井中央摆着张石桌,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张海月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个个都是人物,光是那份气度就掩不住。最扎眼的是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面容俊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手里端着一盏茶,不急不缓地吹着浮沫。他旁边坐了个穿短打的精瘦汉子,正翘着腿嗑瓜子,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再过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一支钢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佛爷来了。"那个嗑瓜子的精瘦汉子抬头看了张启山一眼,目光紧接着就粘在张海月身上了,"哟,还带了个人?小姑娘谁啊?"

张启山拉开石桌边唯一空着的椅子坐下,然后示意张海月站到他身后。"一会儿说。八爷呢?"

话音刚落,影壁后面转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瘦瘦的,穿了件半旧的长袍,手里摇着把折扇。张海月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早晨路过算命摊时抬头看她的那个算命先生。

"路上算了一卦,耽搁了。"齐铁嘴摇着折扇走过来,目光落在张海月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眉头皱起来了,"佛爷,您这是在为难我。这位姑娘我上午见过一面,卦象就不对劲。晚上又来,这卦更奇怪了——"

"怎么奇怪?"张启山问。

齐铁嘴把折扇一收,凑到张启山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海月耳朵尖,但齐铁嘴声音压得极低,她只听见了"……命格是空的"几个字,后面就听不清了。

张启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先坐。人到齐了,说正事。"

张海月站在张启山身后,安静地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她注意到那个嗑瓜子的精瘦汉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用眼角瞟她,目光算不上恶意,但带着明显的审视。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倒是埋头看账册,头都没抬。只有那个月白长衫的俊秀男人,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今天下午的事,诸位应该都听说了。"张启山开门见山,"老鸦岭挖出一口黑棺,是张家先人留下的信息棺。棺材里封了一批尸蟞,已经处理了,但里面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月牙玉,放在石桌中央。月光正好从头顶的天井洒下来,落在玉面上,那块玉立刻有了反应——幽幽的白光从玉心里渗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在座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齐铁嘴的扇子"啪"地掉在桌上。嗑瓜子的精瘦汉子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戴眼镜的中年人终于抬起头来,钢笔从指间滑落。只有月白长衫的那位放下了茶盏,第一次正眼看向桌中央的玉。

"月玉。"说话的是齐铁嘴,声音有点发紧,"张家镇门三宝之一。这东西失踪二十年了。"

"没错。"张启山说,"二十年前,张家内部分裂。当时张家的一支嫡系带着月玉出走了,之后销声匿迹。今天下午我在老鸦岭那口信息棺里找到了它。棺材内壁记录了那支出走者的去向——他们是被人追杀的,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一路往西逃。最后一条记录指向墨脱。"

张海月攥紧了袖口。

"那支嫡系,"张启山缓缓说,"是张念慈和陈云枝夫妇。他们带走的那个七岁孩子,就是站在我身后的这位姑娘。她叫张海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张海月迎着这些目光,后背挺得笔直。她感觉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扫到脚,里面有什么都有——好奇、怀疑、审视、打量。但她没有躲,就这样站着,让所有人看。

"小姑娘,"嗑瓜子的精瘦汉子最先开口了,语气倒是不再那么轻浮,"你知不知道你爹娘带走的那块月玉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张海月说。

"月玉是钥匙。"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张家在某一处地方留了一座青铜门,门后面封着一些东西。月玉、日玉、星玉,三块玉合在一起才能开门。你爹娘二十年前带走了月玉,剩下日玉和星玉一直存在张家老宅里。"

他话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一眼张启山:"佛爷,今天老鸦岭的信息棺忽然现世,月玉又跟着这姑娘一起出现了。时间点卡得这么准,您不觉得蹊跷吗?"

张启山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一直没出声的一个人。张海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井的暗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竹椅,椅上坐着个穿黑衣的老人,瘦得一把骨头,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四爷。"张启山说,"您怎么看?"

被称作"四爷"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张海月的脸上。那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对不准焦,但张海月对上那目光的瞬间,后背一阵发麻——这老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她不该回来。"黑衣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铁皮,"当年张念慈带着她走的时候,立过血誓。她这辈子不踏进张家门,张家的东西就永远不算丢。现在她回来了,月玉也回来了——那扇门,要开了。"

"四爷,"齐铁嘴小心翼翼地说,"您是说那扇青铜门?那不是张家世代守的禁地吗?"

"禁地?"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扇门里面关的是什么,在座的哪个不知道?二十年前张念慈为什么带着月玉跑?他怕的不是人,是门里头的东西。"

张海月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对话,脑子里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在疯狂拼凑。青铜门、三块玉、她爹娘的逃亡、墨脱的大火、老喇嘛的死——所有事情像珠串一样被一根线穿了起来。但那根线是什么?是谁在背后拉这根线?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月玉散发的微光里,看着桌边坐着的每一个人。

"我不管什么门不门的。"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只找我爹娘。月玉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动。谁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就替谁做一件事。"

石桌周围安静了几息。然后那个月白长衫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放下茶盏,第一次开口说了话。

"小丫头有点意思。"他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张海月这才看清他的眉眼——俊秀得过分,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老江湖才有的从容。"你要找你爹娘,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儿?"

"墨脱。"

"巧了。"男人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我正打算过两日去趟墨脱。一路同行,如何?"

"二爷,"齐铁嘴在旁边小声提醒,"您那生意不着急吧?"

"急。"二月红把茶盏放下,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再不去,怕是什么都捞不着了。"

张海月看着他,又看了看张启山。张启山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好。"张海月说,"我跟你去。"

黑衣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像是重新睡着了。但在他合上眼皮之前,张海月听见他极低地嘟囔了一句,低到只有她站得近才勉强捕捉到几个字。

"……今年月亮出来的日子不对……"

夜风吹过天井,石桌上的月玉光芒晃了晃,忽然暗了下去。

上一章 黑棺 张家有月最新章节 下一章 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