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擦黑了,后院里静悄悄的。
陌年牵着冉冉的手,踩着板路往住所走,冉冉仰起脸,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叶笙哥哥啊?”
低头看了弟弟一眼的陌年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高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做派,我都撞见好几回了,有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人,老是在角门那儿找他,叶笙吃咱们商府的饭,心却在外人那里,像什么话!”
他越说越觉得来气,顿了顿,压低声音接着说:“而且他还没有……”
守根纹。
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硬是被他咽了回去,小孩子不能听。
这可是男婢茗思悄悄告诉他的,茗思也烦叶笙,有次偶然撞见了,才发现叶笙身上根本没有那玩意儿。陌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事情事关一个人的清白,他没有去追究事情的真实,但是他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女人就知道了。
“没有什么呀?年哥哥。”冉冉没听全,眨巴着眼睛,一脸纳闷地追问。
陌年赶紧把话头收回来,伸手揉了揉冉冉的脑袋,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什么,赶紧回去睡觉,今晚早点休息,不然长不高。”
冉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陌年往前走。
送走两个小鬼头,沈墨凌跟叶笙洗漱好躺在榻上,望着天边那轮清辉漫洒的圆月,沈墨凌目光有些悠远,轻声叹道:“真美。”
原本正盯着帐顶发呆的叶笙闻言下意识地应了一句,可心念电转间,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那清冷的月色,而是商苾瑷的脸。
那一瞬间,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沈墨凌,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定是近些日子太过劳碌,今日一天跌宕起伏,或是被什么迷魂汤灌了脑子,否则怎会在此时此刻想起她?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叶笙却觉得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怎么也无法平静。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被角都被揉得皱巴巴的,终于还是没忍住,冷不丁冒出一句:“沈哥哥,你说……如果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会忍不住去亲他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沈墨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怎么?这是怀春了?”
“没、没有的事!”叶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我就是……随口问问。”
“那你问这话作甚?”
“我就想知道。”叶笙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沈墨凌似乎轻笑了一声,语调里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笃定与热烈:“若是我,我定会亲她,而她若也喜欢我,她也会亲我的。”
叶笙愣住了,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副画面,耳根子渐渐烧了起来,只是心里又不舒服,自己终究是要离开商府的,不该有这样的错觉。
估摸着过了很久,直到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人是真的睡熟了,沈墨凌才缓缓坐起身来。
窗外的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屋内昏暗得紧,正好掩住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他没说话,也没再躺下,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把冰凉的匕首。
指尖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叶笙的脸侧。
沈墨凌的手很稳,刀锋贴着那温热的肌肤,
顺着饱满的醉春,缓缓下滑,
经过,下吧,慢慢悠悠停在了脆弱的,波金动脉处,
只要再往前送半分,这温热的血就能溅他一脸。(这居然有敏感词)
他垂着眼,眉骨下的阴影压得极低,那双平日里看着温润的眸子,死死盯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人,目光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狠戾,仿佛要将眼前这具身躯连同魂魄一起毁灭,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不给留下。
“你说你亲了她……”沈墨凌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刀锋在外面亮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若是这张嘴做了不该做的事,割了岂不干净?”
“嘶——嗤”利刃刺破衣帛,狠狠扎进血肉的声音在逼仄的船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截被鲜血染红的衣袖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呸!”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拔出匕首,带起一串暗红的血珠,他一把揪住那人因痛苦而扭曲的头发,逼迫对方抬起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这些人,不让他们尝尝苦头,都不知道我头上的王字怎么写!”
男人狂妄的狞笑声还未落下,舱外原本喧闹的运河水声,不知何时竟被一阵压抑的惊恐与骚乱所取代。
“天色已晚,官人,咱这小船也该收渡了。”名叫“翠翠”的姑娘细声细语地劝道,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船头的灯笼,准备递给里面坐着的大汉上岸用。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听着像是隔壁船上的人在扯着嗓子叫:“不好了,这运河上有流寇,已经有几艘船遭灾了!”
翠翠手一抖,灯笼差点掉进水里,想喊大汉。
大汉却连头都没抬,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就是流寇。”
翠翠手里的灯笼悬在半空,火苗晃了晃,映得她脸色发白,完全愣住了。
船尾划桨的老汉听见这话,手一松,桨直接掉进了河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一下子瘫倒在船板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这下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江水浑浊,拍打着乌篷船斑驳的船舷,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啊?钱全给你,饶了我们吧!”老汉缩着脖子,整个人恨不得贴进湿滑的船板缝隙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发黑的布包,哆哆嗦嗦地递过去,散碎银子和铜板在布包里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站在他面前的大汉,黑皮肤,一脸横肉,手里那把刀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寒光。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钱袋,没接,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得甲板吱呀作响。
“老头,只要你乖乖的待在船上,我保你跟你女儿没事。”
黑皮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他猛地一挥手,手中的刀呼啸而出,“笃”的一声闷响,深深砍进了老汉脸侧的木板里。
木屑飞溅,划过老汉苍老的脸颊。
他身后,那个穿着碎花袄的翠翠吓得浑身一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想动身上前阻止。
“要是敢跑,就把你们一刀一个。”黑皮凑近老汉的耳朵,恶狠狠地威胁道,唾沫星子喷了老汉一脸。
老汉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好汉不敢,好汉不敢!小老儿只想活命,绝不敢耍花样!这船您随便用,只要别伤着丫头,这船以后就是您的!”
黑皮冷哼一声,弯腰拔出木板上的刀,随手在老汉的衣襟上擦了擦血迹,那是刚才砍木头时溅上的一只蚊虫的血。
“算你识相。”黑皮回头冲船舱阴影处招了招手,“把东西抬出来,一个老东西,一个丫头片子,不用费劲看着。”
两个同样满脸戾气的汉子从底舱爬了上来,抬着一个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那东西看着不轻,压得两人脚步有些沉。
趴在地上的老汉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余光扫过那个油布的一角微微翘起,那不是普通的货物。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