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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相思

被放弃的他

画舫听夜雨,我与卿偶遇。

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连绵的灯火。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正缓缓穿行,船头挂着两盏大红的羊角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船身两侧垂着崭新的青布帘子,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隐约露出里头透出的昏黄烛光。

画舫宽敞得能跑马,却收拾得十分雅致。舱壁挂着名家字画,矮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糕点,还有两壶温着的酒,热气混着酒香袅袅散开。

一个清秀的男人迎上来,给四人斟了酒,便退到一旁,拿着琵琶,指尖轻拢慢捻弹起来。

那琵琶声叮叮咚咚,如珠落玉盘,十分悦耳。弹着弹着,帘子一掀,上来一个身着异装的女人开始跳舞,腰间的银铃随着旋转叮当作响。

白子敛、云黎遥、屈灼尘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眉头紧锁想叫人出去,商苾瑷却在旁边欣赏地看着。

画舫管事的躲在角落暗自思忖:这房间里有男有女,女艺人跟男乐师一起上,总不会出错了吧?

江风微凉,白子敛端坐在案前,手里捏着半块早已冷掉的糕点,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现在两眼发黑的根源就是面前一男一女,那是什么吸引商苾瑷的心头大患,衣着不得体,竟当面又弹又跳,扭得像一条成精的泥鳅,在场的男人没有一个人看,就闻意目不转睛。

“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白子敛在心里暗暗磨牙,这笔账必须算在亲兵乐之头上,明明是让他安排个清净雅致的去处,结果倒好,搞出这等乌烟瘴气的场面。等回了府,非得把这小子拎到书房,按在椅子上好好“讲经说道”一番,顺便再赏他两拳,让他长长记性。

与此同时,几丈之外的岸边,正哼着小曲儿的乐之突然连打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阿嚏,阿嚏,阿嚏!”旁边伺候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去,一脸关切地递上披风:“乐大人,起风了,您这是着凉了?”

乐之吸了吸鼻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望着远处逐渐远去的船帆,脸上堆满了憨笑:“不碍事不碍事,这点风算什么,只要那位爷玩得舒心,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呐!”

说罢,他又美滋滋地打了个喷嚏,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列入了某人的“秋后算账”名单之首。

大大小小游船正行至运河最开阔的水域,两岸的柳条被晚风拂得轻摇,夕阳的余晖透过舱顶的鲛纱帐,在铺着波斯绒毯的甲板上投下一层暧昧的暖橘色。

几个年轻的小侍从原本正坐在乌篷船旁偷闲,手里捏着没擦完的银酒壶,眼神却像被勾了魂似的,死死黏在前方大船那扇半掩的紫檀木门上。

“你们都在这干嘛?不干活了吗?”一声带着寒意的呵斥陡然打破了满船的旖旎。

副管事陈亮背着手从船尾绕过来,鞋底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重锤敲在几人的心口。

离船尾最近的一个小侍从猛地回神,手里的银壶差点滑落,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自抑的颤抖和亢奋:“亮、亮亮哥,这大船屋里进了特别好看的贵人。”他说话时,眼睛不住地往舱门里瞟,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偶尔泄出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西域进贡的沉水香,混着舱内熏着的安神香,和乌篷船甲板上水锈味、鱼腥味截然不同。

方才那贵人抬手斟茶,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腕间那串羊脂玉的镯子晃得人眼晕,连带着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美得简直不像凡尘中人。

“都去干活!这贵不贵人的跟你们没有关系!”陈亮几步跨上乌篷船,一把夺过那小侍从手里的银壶,顺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能肖想的?你们要是想进去,首先会一点才艺。”

“可是,我打的鱼多,”那小侍从捂着后脑勺,一脸的不服气与痴迷,“那贵人长得也太好了!我愿意给她做鱼汤。”

“再怠工的话,都给我滚蛋!”陈亮眼一瞪,作势要去解腰间的铜哨子。

几个小男人立马闭了嘴,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抓起旁边的抹布酒壶作鸟兽散。只是转身摇船离开时,那几步船划得拖泥带水,眼角的余光还在拼命往木门那边瞟。他们确实动了心思,身为侍从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人家那个模样,别说飞上枝头了,就是白给,他们也心甘情愿啊。

陈亮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扇木门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琵琶,也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要是自己也会点才艺就好了!

另一边,宋栖迟坐在一艘摇橹船的船头,手里捏着把折扇,却一下也没摇,只是木愣愣地盯着水面。

今日十五,月圆之夜,他特意收拾了一番,身上穿的是茄花色杭绸直裰,领口和袖口都绣的忍冬藤,熏的竹子香闻着有股干净清爽的味道。

头发也是早起刚用桂花油抿过的,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为了显出点精气神,他还特意扑了点粉在脸侧,想遮遮这几日熬出来的蜡黄气色。

河面上热闹得很,往来多是画舫游船。隔壁那条船上,一对小年轻正依偎着分食一碟桂花藕粉,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帕子轻轻往男子肩头一甩,满眼的蜜意都要溢出来。

宋栖迟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想让自己看着更挺拔些,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怀里的东西。

他是个书呆子,自从那日惊鸿一瞥,魂儿就丢在了那个穿着黄白裙子的商苾瑷身上。这些天,他像个疯子一样写满了整整一怀的信纸,每一张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想着若是哪天能寻着她,定要双手奉上。可如今,人没寻着,这满腹的话却成了烫手的山芋,烧得他心口疼。

船过桥洞,四周暗了一瞬,宋栖迟看着那一对对璧人,心里的酸楚再也压不住,他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一叠厚得有些扎手的信纸。

并没有什么决绝的动作,他只是手一松,哗啦一声轻响,信纸落进了船尾翻起的浪花里。

接着趴在船舷边,眼珠死死地盯着。那些写满相思的红笺纸,刚一沾水就变了颜色。墨迹迅速晕开,黑色的字像是在水里化开的泪。

纸张吸饱了水,慢慢变得沉重、透明,打着旋儿往下沉。

那些字迹一点点模糊,直到最后彻底浸入了浑浊的湖水中,宋栖迟再也分不清哪张是哪张,就像他这些天来的一场大梦,碎得干干净净。

船工在后面摇着橹,吱呀吱呀的声音听着让人心慌,宋栖迟失魂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那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湖面,身子一软,瘫坐在船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特意换上的新衣裳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为何上天让我见到你,为何我一直找不到你,希望我的信可以被鱼吃掉,更希望你吃到鱼,或许会明白我的心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日夜的煎熬和绝望。

月色初上,长街上点起了街灯。

“哇,沈哥哥手上的兔子灯真好看。”冉冉满脸崇拜地看着沈墨凌夸奖道。

远处的陌年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冉冉弟弟尚且年幼,未曾见过真正的稀世珍宝罢了。”

一旁的沈墨凌听罢,连忙拱手赔笑道:“陌年所言极是,倒是我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谁知陌年却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斜睨了叶笙一眼,冷笑道:“即便如此,你那点微末本事,终究也比某些连皮毛都不会的人强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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