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大霉（下）

洛小熠站起来，看着这个房间。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算整洁，但角落里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空药盒和塑料瓶，柜子上放着几盆干枯的盆栽，茶几下面的层板上散落着几张小票和一张超市会员卡。他把这些东西一一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个旧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合照，两个女人并肩站着，年纪相仿，背景是一片绿色的田野。一个留着短发，笑容爽朗，是顾明兰；另一个长发的女人五官柔和，嘴角微微弯着，看上去比顾明兰更文静一些。

"照片上另一个人是谁？"洛小熠问。

凯风走近看了一眼。"这个顾明兰的社交关系还在排查，目前没查到这张照片上第二个人的身份。不过我们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洛小熠点了点头。他退出玄关，站在14号的台阶上，看着暮色里的翠榕路。路灯刚刚亮起来，温黄的灯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间筛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10号那栋小楼就在斜对面不远，隔着几棵老榕树，能看到二楼卧室窗口透出的暖色灯光——那是他出门前忘了关的台灯。

凯风也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凯风先开了口："你搬家到这里，我不知道。我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忙一个跨区的案子，手机也换过一次，天画那边……也没跟我说过你回来了。"

"我也是刚回来不久。"洛小熠说。他没有多解释失忆的事情，因为他觉得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说这个很奇怪。尽管凯风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无法回应的熟悉，但他自己的内心是空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凯风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洛小熠的肩膀，力道很轻。"行，你也住翠榕路上，那这个案子你可能躲不掉了。我回头把相关的材料发一份给你们市局那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洛小熠点头说好。凯风转身走回14号里面去继续处理现场了，洛小熠推着自行车走过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停在10号的铁门前。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刚看顾明兰家茶几上的杂志时，那本杂志翻到的那一页，被圆珠笔圈起来的内容是关于"夜间服用某些草药容易产生幻觉"的一篇小文章。而邻居说顾明兰昼伏夜出。一个身体不好、独居、夜间活动的女人，在服用中药时被人掺入了毒物。

这不像是第一次作案。

洛小熠推开家门，客厅里还留着他早上出门时没关的窗户带进来的风。他把自行车推进门廊靠好，掏出手机给杨天乐发了一条消息："翠榕路14号发生了疑似中毒死亡案，城北分局在办。死者住址和我现在住的地方隔了两栋楼。我可能会参与一些外围建议。"

杨天乐过了几分钟才回："收到。注意安全。翠榕路那边治安还可以，但命案出了就不一样了。"

洛小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上楼去换了件外套。三楼那间朝南的空房间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地冷白色的霜。他站在窗前，隔着窗玻璃看向翠榕路14号的方向。那边还亮着勘查用的强光灯，把整栋楼的轮廓照得雪亮刺眼。几棵榕树的枝叶在光中投出摇晃的影。

顾明兰死了。她在自己家里喝着熬好的中药，被人下毒，三天后才被发现。一个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的女人，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潜进她家，在她的药碗里动手脚？那个站在门口被邻居瞥见的男人又是什么身份？还有照片上那个长发女人，她是谁，现在在哪里？

洛小熠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拉上了窗帘。黑暗中他躺在那间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卧室里，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榕树叶子的沙沙声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离某些东西越来越近了——不一定是离W先生更近，而是离这座城市本身的阴影更近。翠榕路表面安静而平和，但14号那扇被撬开的门后暴露出的角落，让他知道他住的这条街上，有些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了。只是它们一直没有被看见。

他在夜色中翻了个身，银链锁贴着锁骨滑了一下。很快，他会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