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过后,云深不知处的风便带了刺骨的凉。
蓝湛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连平日里最在意的早课都告了假。蓝曦臣守在床边,一遍遍替他更换额上的巾帕,眉头拧得紧紧的:“都怪我,昨日不该让忘机在寒潭边练剑太久。”
蓝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踮着脚尖走进来,碗沿还烫得她指尖发红,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兄长,我给二哥熬了姜汤,喝了就不冷了。”
蓝曦臣连忙接过碗,看着她通红的指尖,心疼地握住:“傻丫头,怎么不让侍女来做?烫到了吧?”
“我想亲自给二哥熬。”蓝莹把脸埋在蓝曦臣怀里,声音闷闷的,“二哥平时最护我,现在他病了,我也要照顾他。”
躺在床上的蓝湛缓缓睁开眼,看着妹妹眼底的担忧,喉间滚过一阵暖意,轻声道:“放着,我自己来。”
“不行!”蓝莹立刻挣开兄长的手,跑到床边,舀起一勺汤,吹得凉透了才递到他嘴边,“二哥张嘴,我喂你。”
蓝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终究没拒绝,张口喝下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胸腔里的寒意,也暖了他眼底的冷意。
蓝启仁推门进来,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点头:“阿莹虽小,却懂得孝悌,忘机也知护妹,这便是蓝氏的家风。”他顿了顿,看向蓝曦臣,“曦臣,你带阿莹去学些药理,往后也好照料家人。”
蓝莹立刻拍手:“好!我要学做最好喝的汤,以后哥哥们生病,我都能照顾!”
几日后,蓝湛病愈,三人又回到了日常的课业与练剑中。只是蓝莹总记着叔父的话,一有空就蹲在药圃里,跟着侍女辨认草药,嘴里念念有词:“这是紫苏,治风寒;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
蓝湛坐在案前看书,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窗外。看着妹妹蹲在泥地里,鼻尖沾着泥土,手里攥着草药的模样,他默默起身,取了件披风,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
蓝莹抬头,笑得眉眼弯弯:“二哥,你看我认的草药对不对?”
蓝湛接过她手里的草药,逐一点评,语气虽淡,却耐心十足。蓝曦臣端着茶走来,看着这一幕,笑着说:“忘机现在倒成了阿莹的小先生了。”
蓝湛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反驳,只是把一株错认的草药指给她看:“这个是狼毒,有毒,不能碰。”
蓝莹吐了吐舌头,把草药丢开:“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蓝莹终于熬出了第一锅像样的药膳汤。她端着汤,兴冲冲地跑到练剑场,喊住刚收剑的蓝湛:“二哥!你尝尝我熬的汤!”
蓝湛收剑入鞘,走过来接过汤碗,尝了一口,味道虽清淡,却带着满满的暖意。他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轻声道:“好喝。”
蓝莹立刻笑起来,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我就说我可以!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和兄长熬汤!”
蓝启仁站在廊下看着,对青蘅君说:“阿莹的心思纯善,又肯用功,日后定是个温柔又有担当的姑娘。”
青蘅君望着阳光下三个依偎的身影,轻声道:“愿他们能永远这般,在雅正与温情里长大,无论将来遇到何种风雨,都能记得今日这碗暖汤的温度。”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汤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却清晰了彼此间的牵绊。云深不知处的钟声再次响起,为这满室的温暖,又添了一笔长久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