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幼年篇春深·窃风

转眼入夏，云深不知处的栀子开得满院芬芳。

蓝莹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蹲在静室后墙根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墙头上那丛探过来的野蔷薇——那是她昨日发现的秘密，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比静室里的牡丹还要娇俏。

“阿莹，你又在这儿躲懒。”

蓝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吓得一哆嗦，桂花糕掉在地上。回头就看见少年负手站在廊下，白衣胜雪，眉头微蹙，却没真的生气，只是弯腰捡起那块糕，递还给她：“叔父要查功课了。”

蓝莹吐了吐舌头，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二哥，你帮我挡一挡嘛，我就再摘一朵蔷薇就好。”

蓝湛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沉默片刻，转身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影遮住墙根：“快些。”

蓝莹立刻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最艳的那朵蔷薇，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听见蓝曦臣的笑声从廊上传来：“你们两个，又背着叔父做什么小动作？”

她吓得手一缩，差点摔下去，蓝湛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怀里，低声道：“别闹。”

蓝曦臣走过来，看着她手里攥着的半朵蔷薇，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叔父要是看见你把功课丢在一边摘花，又要罚你抄《雅正集》了。”

“我才不怕！”蓝莹把蔷薇插在发间，仰着小脸笑，“二哥你会帮我抄的，对不对？”

蓝湛看着她鬓边的粉白，耳尖微微泛红，别过脸：“……只此一次。”

三人刚回到静室，就撞见蓝启仁拿着书卷站在门口。蓝莹立刻躲到蓝湛身后，攥着他的衣摆，只露出半张脸偷看。

蓝启仁看着她发间的蔷薇，又看看蓝湛耳尖的红，终究没忍心责备，只是放下书卷：“罢了，今日天气好，便带你们去山下彩衣镇采买些笔墨纸砚，也算见识些人间烟火。”

“太好了！”蓝莹立刻蹦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吃糖人！还要买小面人！”

彩衣镇的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蓝曦臣牵着蓝莹的手，生怕她被人流冲散，蓝湛跟在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替她挡开拥挤的行人。蓝莹左顾右盼，一会儿盯着糖画摊挪不开脚，一会儿又被捏面人的摊子吸引。

“兄长，我要那个兔子面人！”她指着摊子上雪白的兔子面人，晃着蓝曦臣的胳膊撒娇。

蓝曦臣笑着付了钱，把面人递到她手里。蓝莹捧着面人，又跑到糖画摊前，指着龙形糖画：“我还要这个！”

蓝湛皱着眉，却还是默默掏出钱袋，替她买下糖画。看着她一手举着面人，一手舔着糖画，嘴角沾着糖渣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化成温柔的笑意。

路过一家布庄时，蓝曦臣挑了匹月白色的软缎，递给掌柜：“麻烦做两套小衣，要轻便些的。”

蓝莹凑过来，摸着软缎上的暗纹，好奇地问：“兄长，是给我的吗？”

“是给忘机和你各做一套。”蓝曦臣揉了揉她的头，“夏日炎热，这料子透气。”

蓝湛站在一旁，看着兄长细心叮嘱掌柜尺寸，又看着妹妹趴在柜台上把玩针线，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这便是人间烟火，是他要守护的岁月静好。

夕阳西下时，三人满载而归。蓝莹趴在蓝湛背上，怀里抱着面人，嘴里叼着没吃完的糖画，睡得香甜。蓝曦臣提着笔墨和布料，走在旁边，轻声道：“忘机，你看阿莹这样，倒像只贪嘴的小猫。”

蓝湛稳稳托着她的腿，看着她沾着糖渣的嘴角，低声道：“她开心就好。”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夜色已浓。青蘅君站在山门口等着，看着三个孩子相依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他接过蓝曦臣手里的东西，摸了摸蓝莹的发顶：“玩累了？”

蓝曦臣笑着点头：“阿莹今日可是把彩衣镇的小吃都尝了个遍。”

青蘅君看着蓝湛怀里熟睡的妹妹，轻声道：“往后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你们要记得，无论走多远，都要守住这份初心，守住彼此。”

蓝湛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同时郑重地点头。

静室的暖炉里，炭火噼啪作响。蓝湛替蓝莹擦去嘴角的糖渣，替她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直到夜深才轻轻离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孩子的床榻上，为这满室的温情，许下了长久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