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珏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维多利亚港特有的咸湿海风。他站在一栋半山别墅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灯火初上的港岛,脑中涌入这个世界的全部设定——以及本次任务对象的命运轨迹。
杨颖,1989年生,上海女孩,14岁以模特身份出道。在这个世界里,她此时刚刚二十出头,正在香港娱乐圈摸爬滚打。按照原有命运线,她将经历漫长的被轻视、被质疑、被泼脏水的岁月:整容传闻、演技群嘲、身世被扒、被圈内前辈刁难、甚至在某次活动中被人当众泼酒……即便后来与某位内地男星恋爱结婚,也始终未能摆脱“靠男人上位”的标签,婚姻最终以惨烈的方式收场,事业与名声双双坠入谷底。
容珏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脑内调取的人物命运档案,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别墅的书房。这间书房足有两百平米,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与奖杯。这个世界给他安排的家世背景,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
容氏家族,京城八大世家之一,低调而庞大的隐形豪门。
祖父容鹤亭,开国将领之后,早年投身实业,一手建立“容氏国际”,横跨金融、地产、科技、军工、传媒五大板块。父亲容伯伦,现任容氏国际董事局主席,同时是国家智库成员,与政商两界关系盘根错节。母亲沈清如,出身苏州百年书香门第,沈氏旗下拥有中国最大的民营出版传媒集团“清如文化”,几乎掌控着华语影视圈半数的优质IP资源。
容珏,容家长房长孙,独子。
十岁被送往瑞士萝实学院接受精英教育,十四岁考入剑桥三一学院数学系,以全科第一的成绩毕业后,又赴哈佛商学院拿下了MBA学位。二十一岁回国,没有直接进入容氏集团,而是低调地在京港两地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科技投资公司“珏创”,三年之内市值翻了二十倍,被《福布斯》评为“亚洲最值得关注的三十位三十岁以下商业领袖”。
这些履历,是这个世界为“容珏”这个人设自动生成的。
但容珏很清楚,真正让他在这个任务中立于不败之地的,不是家世,而是他五年来积累的积分、技能以及灵泉空间里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牌。
他需要做的,是在杨颖最狼狈、最需要依靠的时刻,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不是拯救她,而是让她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
——
初遇的契机,来得比容珏预想的更快。
那是2009年的深秋,香港红磡体育馆,某卫视的慈善晚会后台。
彼时的杨颖还叫Angelababy,一个在港圈摸爬滚打了六年的嫩模。她刚从一个日本美妆品牌的广告拍摄现场赶过来,身上穿着一件借来的白色小礼裙,头发做了简单的波浪卷,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连轴转的疲惫。
她今天是被一位圈内“前辈”临时拉来充当走红毯的“挂件”的。所谓挂件,就是当一个男明星或者有名望的艺人不方便单独走红毯,需要一个身材高挑、长得漂亮但毫无名气的小模特挽着胳膊充当背景板。
“待会儿你别乱说话,别人问你是谁,就说是我公司的艺人。”带她来的那个中年男艺人压低声音警告,手掌在走过场时不规矩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杨颖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不是没有脾气。但她来香港六年了,从一个只会说“你好谢谢再见”的上海小姑娘,变成了能说一口流利粤语的港漂。她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规矩——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资本撑腰的小模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红毯走完后,她被安排在后台一个角落等待。主办方给艺人们准备了精致的茶歇,她看到有人端走了最后一块芝士蛋糕,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胃袋,舔了舔嘴唇。
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哎,你,过来一下。”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化妆间方向传来。杨颖转头,看到一位当红的香港女星——她忘了对方叫什么,只记得演过几部TVB剧,圈内人称“Bibi姐”——正靠在化妆间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抬着下巴看她。
杨颖走过去:“Bibi姐好。”
“你是哪个公司的?”Bibi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在审视一件打折商品,“长得还行,就是这鼻子……整的吧?”
杨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却挂着礼貌的微笑:“没有整过,从小就这样。”
“哼。”Bibi姐把烟叼在嘴里,从化妆台上拿起一杯红酒递过去,“帮我端着,我去补个妆。”
杨颖接过酒杯,站在化妆间门口等了十分钟。期间有几个男艺人路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开。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Bibi姐补完妆出来,从她手里拿回酒杯,顺手拿起桌上剩的半杯香槟,毫无征兆地泼在了杨颖的白裙子上。
“哎呀,手滑了。”Bibi姐捂嘴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那边有纸巾,自己擦擦吧。”
香槟顺着裙摆往下淌,白色的雪纺立刻晕开一片黄色的水渍。这件裙子是借的,三千块的租金,她还没付。
杨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脏掉的裙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哭。
在这个圈子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早就学会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
容珏今晚出现在这场慈善晚会,是因为容氏集团是这场活动最大的赞助方。他原本并不打算亲自出席,但秘书告诉他,今晚的慈善拍卖环节有一幅他母亲收藏的齐白石小品,需要容家有人在场举牌。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黑玛瑙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而那张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的脸,更像是一把利刃,走到哪里都能劈开一条无形的路。
他本来在后场贵宾室与主办方寒暄,中途出来接了个电话,回来的路上经过后台通道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他脚步停了一瞬。
那个年轻女孩站在走廊角落,低着头,白色的裙子上洇开一片湿渍。她旁边的化妆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个女人的笑声,隐约能听到“内地妹”“整容怪”之类的词。
容珏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没有走向贵宾室,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抬手打了个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陈秘书,把今晚拍卖会之后主办方安排的庆功宴名单发给我。另外,查一下Bibi Wu今晚的座位和行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容总,您是要……”
“安排一下,庆功宴结束后,我要见一个人。”
——
真正的“初遇”,发生在庆功宴结束后的凌晨。
杨颖被经纪人的电话叫醒。她已经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一个不到四十平的劏房,月租六千港币,挤在香港仔一栋老旧的唐楼里。裙子被她连夜送去干洗店,不知道能不能洗掉,如果不能,她这个月的饭钱就要搭进去了。
“Baby,你赶紧起来,到半岛酒店来一趟。”经纪人阿Ken的语气很急,“有大人物点名要见你,千万不能迟到。”
杨颖揉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
“谁啊?”
“你别问了,赶紧换身得体的衣服过来!就是那个……哎呀,你来了就知道了!你走大运了!”
杨颖用了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来不及洗,扎了个低马尾,打了辆车赶到半岛酒店。
阿Ken在酒店大堂等她,一见面就拽着她的胳膊往电梯里走,压低声音说:“我说了你别紧张,就是今晚慈善晚会的主赞助方——容氏国际的少主,容珏。人家点名要见你,我打听了一下,容家在京城那边的势力大得吓人,就算在香港,那也是各大财团都要给面子的人。你待会儿机灵点,千万别得罪人。”
杨颖听得一头雾水。容氏国际?少主?她一个十八线小模特,怎么会被这种人点名?
电梯停在顶楼的总统套房。阿Ken按了门铃,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开了门,表情温和但眼神精明:“杨颖小姐?这边请。容总在等您。”
杨颖深吸一口气,跟在女秘书身后走进房间。
总统套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海水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而那个人,就站在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杨颖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很多好看的男人。模特圈、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但这个人的好看是不一样的——他的好看不在五官的精巧,而在气场。一米九的身量,肩背线条流畅有力,深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盔甲。他的眉骨很高,眼窝略深,鼻梁如山峰般挺直,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和距离感。
但真正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打量、审视、或者男人看女人时惯有的某种欲望。那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里面装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郑重。
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
“杨颖小姐。”容珏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请坐。”
杨颖有些僵硬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容珏在她对面坐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你的裙子,”他说,“干洗费我会让人处理。”
杨颖愣住了。裙子?香槟?他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经纪人阿Ken,阿Ken也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不用紧张。”容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弧度,那个弧度不算笑,但足以让他冷峻的面孔柔和了几分,“今晚在后台,我碰巧看到了。裙子是借的吧?那家礼服租赁店的老板我认识,后面的事你不用担心,那家店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杨颖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个上海女孩说粤语时特有的软糯尾音。
容珏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眼下那片没遮住的黑眼圈,又移到她马尾辫上那根不小心露出来的碎发。这些细节普通到不值一提,但他看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
“我叫容珏,”他说,“今年二十五岁。容氏国际的继承人,同时自己做一些科技投资。”
杨颖眨了眨眼,不明白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商业帝国继承人,为什么要对她一个十八线嫩模做自我介绍。
“我今天请你过来,有一件事想和你谈。”容珏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措辞极其郑重,“我想邀请你——成为我的妻子。”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杨颖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用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看向身边同样石化的阿Ken。
“……你开玩笑的吧?”杨颖的声调提高了半度。
容珏没有笑。
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任何与“玩笑”有关的话,他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刚才的表述可能过于唐突了。应该说——我想郑重地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和我结婚,我会用我全部的能力和资源,为你撑起一个不需要低头、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世界。”
杨颖张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今晚那杯泼在裙子上的香槟,想起这些年受过的白眼和冷遇,想起无数次被人叫做“花瓶”“整容怪”“大陆妹”时的屈辱和无力。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倔强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抬起下巴看着面前这个家世显赫、陌生到近乎荒谬的男人:“容先生,我们以前不认识。”
“对。”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十四岁来香港,六年拍了十七支广告、四部电影,每部电影都是龙套角色。你现在的月收入不稳定,房租占了收入的一半,每个月还要往上海家里寄钱。你被五个不同的导演当面说过‘演技差’,被三个同行在片场故意刁难过,被媒体造谣过整容,被网友骂过‘靠脸上位’——而事实上,你连一个像样的‘位’都还没有上过。”
容珏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语气始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备忘录。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杨颖的心里。
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能把她的底细查得这么清楚。
“你……查我?”
“是的。”容珏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解释的意思,“因为我做任何事之前都需要足够的信息。但我查到的这些信息,并没有改变我的决定。相反,它们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着杨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撑了六年,没有卖过自己,没有害过人,没有放下过尊严。杨颖,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杨颖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一滴眼泪无声地从她右眼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流到下巴,啪嗒一声落在黑色的裙子上。
容珏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白色亚麻质地,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珏”字——递过去。
杨颖没有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把剩下的眼泪全部逼了回去。然后她重新看向容珏,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四岁就独自闯荡社会的女孩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倔强。
“容先生,”她的声音不再发颤,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容珏看着她问这个问题时的表情——下巴微抬,眼睛里带着一点挑衅和防备,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却仍然竖起尾巴的猫。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客套的、社交性质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那一瞬间,他冷峻的面孔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从裂缝里透出底下温热的泉水。
“因为,”他说,“我要的不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要的是你。”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深沉如墨,海面上最后一艘天星小轮正缓缓驶向对岸的码头。
杨颖攥着那块白色手帕,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手帕上那个绣工精致的“珏”字,忽然觉得这个字长得真有意思——两块玉合在一起,彼此镶嵌,严丝合缝。
良久,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亮光。
“容先生,”她说,“我们慢慢来,行吗?”
容珏微微颔首,姿态从容而笃定,像猎人看到了最好的时机,却愿意为此付出全部的耐心。
“好,”他说,“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