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程逸才知道安宇性子那么清冷、甚至一定程度上有着自闭的原因。
送小宇回去的路上,程逸问清了原委,安宇也未犹豫,毫无隐瞒全盘托出。
原来安宇是个单亲家庭,只有父亲,母亲和另一个男人跑了,从小除了上学和同龄人接触,其他时候都是和家中书籍以及一个父亲雇的保姆为伴。
想起他说这些事时毫无波澜的模样,其实不是不在乎,而是都掩藏在心里了吧,程逸的心抽疼抽疼的,这个少年与他三年前相识,三年前的自己才21岁,上学的同时也正为将来拼命努力奋斗,只是并不理想,情绪几度陷入低谷,这个稚嫩但敏感的少年却总能安慰自己,鼓励自己,说出让自己反驳不能的成熟而稳准的话语。
虽然稚嫩却又成熟,坚强又脆弱,但总是尽自己所能,默默无闻地帮助着别人。
这样的人,早就进了他程逸的心了啊。
明天,该怎么约他出来呢?现在也高三了,是不是不应该总找他出来啊?哎,不找又想的很……
从不缺男男女女追求的程逸就这么陷入了是否要约安宇出来的矛盾中……
安宇并不是个笨蛋,相反,很聪明。他的症状属于孤独症,其可以理解为儿童智力的不平衡发展,他们理解事物的能力远远强于理解他人的能力,这些人群往往非常聪明,但总有欠缺的一面,就像被迫生活在淡水中的深海鱼一样。
安宇从小欠缺的就是对他人的理解,常常用语言这把剑不经意就伤害了别人,等他意识到后,只有他一人了。
岁月荏苒,时间也让他越来越洞察人心,不会像从前犯那般错误。只是,也越来越少开口了。因为太过犀利,直指人心,在这虚伪的世界里,谁又能容得下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程逸。
安宇想着,程逸从三年前与他相识,由陌生人渐渐过渡到了知交,他很少提及自己的事,并且也口无遮拦过,程逸却并没有介意,如其他人一般对他敬而远之,而是依然关心他,也不强问他任何事,一直都对自己特别、特别好。
他的眼圈红了又红,终是又忍了下去。
想起两人前阵的暧昧旖旎,再联系学校里见过的那些情景,安宇终于明白,原来,他已经喜欢上程逸了……
次日,安宇的生物钟准时起效,一如既往地收拾妥当,在脖子上围一块儿干热柔软的毛巾就出门了。
跑到必经的大桥上后,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这两个月经常和他在一起的人,程逸也穿着一身运动装。
程逸几经考虑,还是觉得不能总是单独约时间,打扰小宇高三这个最重要阶段的学习。
但是不见人又着实想的紧,于是退而求其次,决定每天开车到小宇家附近,等他一起晨跑~
我真是个天才!程逸心里自恋地想着。
正好心心念念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套装跑近了,程逸咧开嘴,朝喜欢的人打招呼。身后似有什么在拼了命地摇来摇去。
“早安~小宇!要不要一起啊!”
程逸高大的身躯背着光,安宇不得不微微眯起眼,将他灿烂的笑容收入眼帘中,才大清早,就令清冷惯了的安宇失了淡定,心脏鼓胀得微微发疼,有什么亟待破土而出。
安宇的脚步乱了一下,也慢慢停下来,逐渐靠近程逸。他略低下头,粉色的唇瓣张了又张,却还是没说,只是唇角已然不由自主地提了些,往下陷去。
程逸多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心爱的人,他没漏过小宇面上隐带的笑意。但还是故意问:“不好奇吗?”同时也跑动起来,跟小宇并排一起。
安宇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只要是你,我都接受。”
程逸猛然顿在原地,浑身都仿佛被电了似的发麻,脐下三寸处也有所感应,但他都没心思去管了。
小宇说什么?只要是他…都接受……?!!!!
这份心思已经隐藏三年了,能在现实中与小宇接触,他已经满足了…不可否认,午夜梦回时,他曾数次放纵自己,幻想着……清醒后却也更加痛苦。
他太知道同性恋的艰难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坦白、或者是否应该坦白对小宇的心意。
但他听到了什么?
喜欢的人对自己先表白了?
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安宇发现人落下了,也停住,往后看去,只见程逸呆怔在原地,紧绷着脸,直挺挺的,活像个石雕的塑像,样子再英俊,都掩不住那憨傻气。
“程逸,快点,我在等你。”
这声音唤回了程逸游离的神智。
哈哈…程逸低笑起来,“来了!!”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如置云端。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如果这不是一场梦,我想永远都爱着你、宠着你。
我愿奉献我自己。
“谢谢你,小宇。”
安宇就这么,毫无阻碍的,弯了。
╮( ̄▽ ̄)╭
顺理成章的,两人在一起了。
安宇与程逸见面两个月后,正式在一起。
高考临近,被安宇的父亲安刚发现端倪。
安宇不肯低头,也绝不妥协,不答应分手。安刚本人固执、死板,在知道对方还是个男性后更是气红了眼,口不择言骂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语。
安宇直接收拾行李,带着身份证,走了。
“爸,我不想恨你,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父亲,但是我不可能一切都听您的,这段时间让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安刚就那么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也离开了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样,不顾一切的的走了。
即使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在外殚精竭虑,赚钱养家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此刻,挺直的脊背微弯,不禁流下了泪水。
而安宇离开后,就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得,看着那片夜空,无声哭泣。
许久之后才掏出手机,拨给了程逸,“程逸,来接我…”
刚刚开完会、忙碌了一整天的程逸听到那头哽咽的声音,飞速跑到玄关,拿了车钥匙,穿上鞋子,套上外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