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霍朝盯着脑中模糊的零碎画面，蹙眉沉思片刻，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终究像被薄雾笼罩，怎么抓都抓不真切。他索性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闷，不再费心回想。

抬眼时，身前少年身姿挺拔，正持着长剑缓缓比划招式。

白宇生得极是出挑，一头雪白长发松松束在玉冠中，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额前，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澄澈的蓝眼眸若琉璃，专注地落在剑身之上。他天生过目不忘的绝顶记性，方才授课先生在演武台讲授的整套基础剑术、发力诀窍、攻防破绽，一字一式尽数牢牢刻在心底，分毫未差。

剑光流转，起落行云流水，比在厂的所有弟子都要标准精妙。

霍朝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清冷的眸光一瞬不瞬，目光黏在白宇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在刘媛媛的一番梳理之下，白宇的心境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早上见霍朝，他总会被少年清冷寡淡的模样扰得心慌，对视一眼便耳尖发烫、羞涩局促。可那日午间，他和刘媛媛在饭堂吃饭闲聊，将自己对霍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心绪尽数吐露。

刘媛媛素来通透机敏，最擅看穿儿女心思，一番打趣点拨，句句戳中他心底隐秘。

想起那日的对话，白宇眼底漾开一丝温柔暖意。

中午吃饭时饭堂嘈杂声连连，刘媛媛撑着下巴，笑得狡黠又通透：

刘媛媛“小师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霍朝不一样？旁人冷淡疏离，你只觉得无趣，可霍朝冷，你偏偏总忍不住盯着他看，总想着靠近他、陪着他，对吧？”

白宇当时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袖，支支吾吾说不出反驳的话。

刘媛媛见状，更是笃定，柔声开导：

刘媛媛“霍朝看着性子冷，不爱说话，之前小时候我们见过面，他还是个善良的人，他是外冷内热。你看这今日练剑，他次次都耐心陪你切磋，从不会敷衍半分，这般清冷少年，最是难得专一。你不是羞涩，你是动心了。”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白宇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从认识到现在细细回想相处的点滴，白宇越看霍朝，心底越是澄澈明朗。

眼前少年眉眼清俊，气质孤冷，话少寡言，却事事细心。练剑时会默默放慢速度迁就他，他记错招式时会无声抬手示意纠正，安静陪着他一遍遍地磨合切磋，从无半分不耐。还有在后山时他还怕他受到责罚还帮忙打掩护。

白宇垂眸看着两人相交切磋的剑尖，蓝眸里盛满浅浅温柔，心底轻轻呢喃：

白宇（或许，我真的像师姐说的那样，喜欢上霍朝了。）

说来也是难得的缘分，他与霍朝竟是同年生辰，只是他恰好年长霍朝数月。茫茫仙途，人海万千，能在年少相逢、同龄相伴，何其有幸。

正思绪翻飞间，对面的霍朝也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的刹那，霍朝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眼前白发蓝眸的少年温柔温润，眉眼干净柔软，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落在日光里，温柔得不像话。霍朝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沉闷的心跳骤然提速，砰砰作响，声声清晰地撞在胸腔里。

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欢喜与悸动，只想一步步往前靠近，离这抹温柔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人就这般安静对峙着，手中长剑你来我往，招式切磋间，剑气轻撞，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交缠的目光里，无声缱绻。

演武场上整整六十名弟子，从日头初盛练到夕阳西垂，整整一个下午，无人懈怠。

直至暮色浸染山峦，宗门钟声悠悠响起，晚膳的讯号传遍整座天鹰派，一众弟子才纷纷收剑歇息。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前往膳堂，用完热气腾腾的晚膳后，又结伴去宗门澡堂洗去一身练剑的汗湿与疲惫，回到各自居所歇息。

平淡又充实的练剑日子，就这般日复一日，整整持续了六天。

第七日清晨，天鹰派的授课先生特意传来指令，让前来听学的六十余名弟子暂且放下课业，放松休整一日。准许所有人下山前往天鹰派山脚下的临江古镇闲逛散心，唯一规矩便是严守宗门夜禁，亥时之前必须尽数返回宗门，不得在外逗留。

消息一出，整个弟子居所瞬间热闹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天鹰派岭南地界毗邻沧海，依山傍海，风光绝胜。这些弟子来自五湖四海、各门各派，大半生长在内陆仙山，从未见过辽阔大海，听闻此地近海，个个心生向往，满心都是好奇与期待。

“原来天鹰派这边挨着大海！我长这么大，只在古籍里见过沧海模样！”

“我也从没见过！今日定要去海边吹吹海风，看看海浪！”

“太好了！难得休沐一日，刚好下山逛古镇、观沧海！”

喧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眼底满是雀跃。

刘媛媛更是满心欢喜，一早便兴冲冲跑去找白宇，心里早已打好了撮合两人的如意算盘。

从周年那里得知他已经醒来，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白宇居所的木门，脚步轻快地来到他的身旁，眉眼间漾满了温柔的笑意。

刘媛媛“小师弟！今日休沐不用练剑，我们下山去镇上玩好不好？山下古镇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小食、好玩的物件！”

白宇正整理着腰间的剑穗，闻言抬眸，温柔浅笑：

白宇"好啊，我正想着今日无事，恰好可以下山走走，放松几日练剑的疲累。”

刘媛媛与白宇简单收拾一下就往宗门走去，走近宗门门口时，远远地便看见霍朝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里。刘媛媛轻轻拉了拉白宇的衣袖，迈开步伐向霍朝走去。她故意抬高嗓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苦恼，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充满了细腻的机巧：

刘媛媛“不过我刚来此地，对天鹰派山下的路况一点都不熟，瞎逛怕是会走丢，那就太扫兴了。”

她说着，眼珠一转，目光望向不远处安静伫立的霍朝，故意扬声开口：

刘媛媛“霍师兄！你是岭南地界出身，肯定熟悉山下的古镇对不对？”

霍朝闻声转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淡淡颔首，惜字如金：

霍朝“嗯。”

刘媛媛立刻露出惊喜的模样，顺势邀约：

刘媛媛“那太好了！反正你今日也无事，不如陪我们下山一趟吧？我们两个路痴，没你带路根本逛不明白。就我们三个人，我、你、白宇，正好结伴同行！”

她特意着重强调了“就我们三人”五个字，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明着是找向导，实则就是特意腾出两人独处的契机，只盼着这两个别扭又含蓄的少年，能借着今日下山游玩的机会，再多几分亲近，更进一步。

白宇闻言，心头微颤，耳尖悄然泛红，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霍朝，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与温柔。

霍朝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白宇，心跳微乱，沉默片刻，而后轻轻应声，音色清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应允：

霍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