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白宇雪白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的蓝色眼眸微微垂下，耳尖泛起一层浅浅的粉嫩薄红。他眉眼微敛，唇角扬起温柔又腼腆的笑意，抬手轻轻摆了摆，对着周遭看来的目光温和颔首，半点没有被当众夸赞的骄傲张扬，温润谦逊的模样更让众人心生好感。

而另一边的霍朝，则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周围不少男弟子神色各异，有的人满脸羡慕，心中暗暗赞叹两人的天赋；也有人紧握手中长剑，眉宇间透露出不甘与隐秘的嫉妒。他们在心底暗暗较劲，不愿在这两人面前落于下风。

没有人敢轻易地打量或是议论霍朝，更别提上前搭话了。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人们只能远远地投去敬畏的目光，却无人敢打破这份沉默。

整个天鹰派上下皆知，霍朝性情冷僻寡言，素来不近人情，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且他修为远超同批所有弟子，实力断层领先，性子又冷淡孤傲，谁都怕一不小心得罪这位冷面师兄，只能飞快瞥上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多做停留。

霍朝对此全然不以为意，周遭所有艳羡、敬畏、嫉妒的目光，于他而言都如同无物。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从来只映着身旁白宇一人的身影。

旁人再多窥探议论，他始终目不转睛地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专注与柔软，周身刺骨的寒意，唯独对着白宇尽数收敛。

刘媛媛将两人之间微妙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从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和笑容中，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双向的默契与情感——如此一来，便不必再为小师弟那颗单纯而热烈的心担忧了。

霍朝他自己从未察觉这份特殊的偏爱，只心底一遍遍泛起熟悉的疑惑。

自初见白宇的那一刻，他便反复觉得这人眉眼眼熟，那一身极致洁白、澄澈干净的模样，仿佛刻在记忆深处的模样。可他蹙眉细细回想，翻遍脑海所有过往片段，却始终寻不到半分对应的踪迹，只余下满心淡淡的违和与牵挂。

霍朝微微敛眉，薄唇紧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指尖握着剑柄，不自觉微微收紧。

无人知晓，两人的渊源，早已跨越岁月与仙魔隔阂，藏在了遥远的九天天界。

昔日三界动荡，仙魔对峙百年不休，战火绵延万里。彼时的霍朝，是魔族威名赫赫、震慑九天的战将，名号东方苍聂，一身修为冠绝魔族，性情冷冽杀伐，冷漠寡情，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底。

就是在那场声势浩大的仙魔大战中，他立于魔云之巅，隔着漫天烽火、万里云海，遥遥望见了天界仙阶之上的那抹纯白光影。

那时的白宇，名唤墨染尘，是天界独一无二的仙卿。

彼时他一袭白锦镶金边仙袍，鎏金纹路顺着衣摆流光暗转，华贵却不张扬。一头雪白青丝铺垂肩头，通体绒毛皆为纯白，雪白长睫、剔透蓝眸、雪白肌肤，整个人立于九天仙光之中，周身层层碎金仙泽流转，从头到脚熠熠生辉，洁白得不染一尘，风华绝代，惊艳漫天仙官。

六界之间，三界众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墨染尘这般容貌绝世、心性纯良无瑕的人。

墨染尘的风华，从不是一人偏爱。

昔日九天之上，无数仙官仙卿，无论男女，见了他这无双容貌与温润纯粹的风骨，皆会忍不住驻足回望，心生倾慕。可偏偏身在同一方天界的两人，隔着仙魔不两立的血海鸿沟，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彼时的墨染尘心性纯粹，潜心修行、镇守仙界，从未刻意关注过魔族战将，甚至连东方苍聂这个威震三界的名号，都只是略有耳闻，从未记挂于心，更不知自己早已在多年前，惊艳了那位最冷最傲的魔族尊上。

思绪转瞬回笼，拉回天鹰派的练武场中。

周遭弟子的议论还未平息，白宇稍稍平复了耳尖的热度，抬眼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霍朝，澄澈的蓝色眼眸清亮温柔，主动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白宇“霍朝师兄，方才先生演示的流云收势那一式，我总觉得手腕发力有些滞涩，衔接不够顺滑。”

说着，他微微抬手比划了几下招式，那雪白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认真的困惑。语气温和而谦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安静下来，只留下他那一抹纯净又略带迷茫的模样。

白宇“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找准诀窍，方才看你演练得格外流畅，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切磋校正一下？”

少年的声音温润轻柔，带着一丝微妙的求助与信任，如同春风拂过心田。雪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舞动，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澈而纯净，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所有杂念，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随着那句话音缓缓消散，霍朝周身原本冷冽疏离的气场仿佛被春风拂过，瞬间融化了大半。

他原本淡漠无波的漆黑眼眸，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暖意，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弛，眉宇间的冷硬棱角尽数化开。方才面对满堂弟子的漠然冷淡全然褪去，只剩下独属于白宇的耐心。

他轻轻点头，声线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清冷低沉，但似乎已不再那么令人心生寒意，反而多了一丝被刻意压抑着的温柔。

霍朝“可以。”

白宇立刻眉眼弯弯，澄澈蓝眸漾起浅浅笑意，眼底瞬间盛满光亮，温柔得晃眼：

白宇“那就多谢霍朝师兄啦！”

一旁不远处几名悄悄观望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皆是暗自心惊，两两对视，眼底满是诧异。

谁都见过霍朝拒人千里的模样，平日里哪怕是师长问话，他都惜字如金、神色淡漠，从未见他对谁这般耐心温和。

原来这位冷面寡言、无人敢招惹的顶尖弟子，所有的温柔与破例，从来都只给白宇一人。

霍朝抬眸望着眼前白发蓝眸、洁白无瑕的少年，心口那股熟悉的悸动愈发浓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缠绕心头。他静静凝望着白宇剔透如雪的眉眼、澄澈干净的蓝眸，心底默默暗道：

霍朝（一月前见他时就觉得眼熟，心里感觉是找到了什么归宿一般。到底是在那之前什么时候见过他呢?怎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