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刘媛媛早就留意着两人动静,看着他们依旧僵硬别扭的模样,越发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白宇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修习剑技素来灵动舒展,可此刻面对身旁的霍朝,浑身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住一般,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他想率先抬手起招,可一想到要和霍朝近身相对、目光相接,指尖便发软,心头慌乱不已。
霍朝亦是进退两难。
他剑道根基扎实,平日里独自练剑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可今日对手是白宇,他竟半点不敢随意出手。生怕力道重了伤了对方,又不敢太过敷衍显得随意,连抬手起势的动作,都变得迟疑犹豫。
僵持片刻,霍朝终究率先压下心底的局促,偏过头,目光刻意落在白宇肩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眸,声音低沉温和:
霍朝“我、我们开始吧?照着今日所学,简单切磋一番。”
近在咫尺的嗓音轻轻响起,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耳畔。
白宇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浅淡的绯色,慌乱地点头:
白宇“好、好。”
二人终于缓缓抬手,握住剑柄,同时抽出半截剑身。
清冷的剑光在阳光下微微流转,细碎的光落在两人紧绷的眉眼间。
依照剑仙前辈所教的基础招式,白宇率先起手,抬手挽出一记浅淡的剑花,动作轻柔试探,根本不敢全力出招。他垂着眸子,视线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的地面,全程不敢抬头看霍朝一眼,招式练得磕磕绊绊,全然没了平日的灵动利落。
霍朝见状,只能顺势接招,刻意放轻了所有力道,招式收放得极为克制,每一次格挡都小心翼翼,分寸拿捏得极致轻柔。
两人剑招相接,本该干脆利落的切磋,变得缓慢又温柔。
剑尖偶尔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叮”声,清脆细碎。每一次兵器相碰的瞬间,两人都会同时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分,默契得荒唐。
一次错身过招时,白宇微微抬身,猝不及防间,视线猛地对上了霍朝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浑身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
霍朝素来清冷深邃的眼底瞬间慌乱失措,原本沉稳的眼神骤然躲闪,长睫急促地颤动了两下,耳根飞快染上薄红。
白宇更是心头轰然一响,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手上剑招彻底乱了章法,手腕微微一抖,手中的佩剑竟偏了方向,剑尖轻轻朝着霍朝身前落去。
他大惊失色,慌忙收力:
白宇“对不起!我、我失手了!”
仓促收势间,身形微微不稳,身子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半步。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咫尺之间,呼吸交缠。
温热的气息相互交融,剑光掩映着两人泛红的眉眼,周遭喧嚣的人声、清脆的剑风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整片偌大的后山空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朝瞳孔微缩,下意识抬手,想要稳稳扶稳身前的少年,指尖堪堪要触碰到白宇衣袖的刹那,又猛地僵住,硬生生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喉间发紧,心跳快得惊人,连声音都比方才低沉沙哑了几分:
霍朝“无妨,慢慢来。”
白宇垂着头,脸颊滚烫,根本不敢抬头,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本该简单利落的切磋,被两人打得拘谨又笨拙,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过招,都藏着不敢言说的慌乱与隐秘的心动,别扭又缱绻,在热闹的人群边角,悄悄漾开一片无人察觉的温柔拉扯。
后山风暖,草木摇香。
周遭各组弟子切磋得热火朝天,剑风呼啸、问答不绝,唯有角落这一处静得反常。
白宇与霍朝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一人垂头耳红,一人抬手僵滞,佩剑半悬,招式停滞,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方才那一瞬间的贴近,让两人心头余波未平,谁都不敢再轻易动一下,尴尬又缱绻的气氛死死缠在二人周身。
这与众不同的凝滞,很快便落入了不远处巡视的白发剑仙眼中。
前辈负手缓步穿行在弟子之间,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招式,偶尔驻足点拨几句,语气从容淡然。可走到边角时,他脚步骤然一顿,苍老却锐利的眼眸淡淡落在白宇、霍朝二人身上。
他见旁人均是抬手试招、互相对拆、热烈探讨心法,唯独这一对同桌,半天打不出一招完整剑式,剑招绵软无力,躲闪多于切磋,浑身紧绷僵硬,眼神躲闪飘忽,压根没有半分练剑的专注模样。
老者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少年根本不是不会练,是心思压根不在剑上。
他眉头微挑,提着洪亮嗓音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穿透周遭喧闹,稳稳落进两人耳中:“你们二人,停在这里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像一阵清冽劲风,瞬间吹乱两人沉溺的慌乱心绪。
白宇身子猛地一震,慌忙往后退开半步,飞快拉开距离,脸颊热度未消,慌忙垂首敛眸,手足无措地攥紧剑柄,不敢应声。
霍朝也即刻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敛去眼底慌乱,强行压下失序的心跳,脊背重新挺直,勉强稳住清冷神色,垂眸恭声道:
霍朝“前辈。”
白宇“前辈。”
全场细碎的切磋声骤然弱了几分,附近几名弟子下意识侧目望来。
不远处的刘媛媛更是眼睛一亮,立刻支起耳朵,目光牢牢盯着两人,心里好奇得不行:果然不对劲!这两人今日从坐同桌开始就奇奇怪怪,如今连练剑都这般反常,这下可要被前辈当场点名了!
白发剑仙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在他们略显局促的眉眼间轻轻一扫,看破却不戳破,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严厉的提点:“剑道,首在静心,次在应手。你们二人手握长剑,心却飘忽不定,眼神躲闪,招式畏手畏脚,何来切磋精进之说?”
他指着两人的佩剑,缓缓继续道:“同桌切磋,是为互补长短、熟悉对拆节奏、破除自身招式盲区。不是让你们立在原地拘谨闪躲、畏畏缩缩。既入我天鹰派听学修剑道,便要坦荡立身、从容对敌,连面对面过招都不敢,日后如何临阵对敌、御剑行世?”
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白宇听得耳根更红,心底又羞又愧。他知道前辈说得没错,自己方才满心慌乱,满脑子都是与霍朝近身相对的局促,全然忘了要潜心练剑,属实太过失态。
霍朝薄唇微抿,微微颔首认错:
霍朝“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方才懈怠了。”
见二人知错,剑仙前辈神色稍缓,语气柔和些许,特意嘱咐一句:“你二人既是同桌,便是修行路上的互助搭档。放下杂念,正视彼此,大胆出手,认真对拆一遍今日所学。老夫在此看着。”
最后一句落下,无形中便是定了死令。
今日这一场切磋,他们躲不掉,也逃不开了。
前辈负手立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两人身上,俨然一副亲自监督的模样。
周遭隐约传来其他弟子压抑的轻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聚在这边。
白宇指尖微微发颤,悄悄抬眼,第一次鼓起勇气,轻轻对上了霍朝的眼眸。
这一次,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只有两两相望的羞涩,和避无可避的、必须认真切磋的窘迫。
霍朝看着他眼底的细碎慌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轻声道:
霍朝“再来一次,这次专心练剑。”
风声簌簌,剑光微动。
在前辈的注视之下,两个满心拘谨的少年,只能收尽心底的纷乱旖旎,重新提剑相对,开启一场再也无法敷衍闪躲的认真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