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殿内的清风穿窗而过，轻轻拂动着满堂弟子的衣袂，却无法吹散白宇与霍朝之间那股凝滞而沉甸甸的气氛。

二人并肩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如殿中的玉像，但浑身却透着明显的僵硬。尽管他们是咫尺相邻的同桌，自落座以来，两人都刻意回避了所有视线的交汇。白宇低垂着眼帘，目光紧盯着眼前的青石地面，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的心中乱糟糟的，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转头对上了身旁之人的眼眸，更不用说主动开口搭话了。

身旁的霍朝同样如此。他将双手平放于膝上，指尖微微紧绷，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平日里那份沉稳从容的心境，在这一刻竟莫名乱了方寸。他的余光始终刻意避开身旁的少年，尽管殿堂内人声细碎，弟子们落座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却偏偏只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的呼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连一句简单的寒暄也说不出口。

坐在不远处的刘媛媛，将这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秀眉微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疑惑。

往日里白宇温润谦和、性子柔和，待人素来坦荡大方，霍朝更是清冷沉稳、落落大方，二人平日里相处虽不算热络，却也自然从容，从无这般僵硬疏离的模样。可今日成为同桌，两人反倒如同互不相识的生人，僵坐不动、互不言语，连最简单的对视都百般躲闪，古怪得离谱。刘媛媛悄悄来回打量着二人，心头百思不得其解，暗暗嘀咕不知这两人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刘媛媛坐在白宇和霍朝的后排，心中暗自思量：

刘媛媛（小师弟与天鹰派的关门弟子霍朝之间，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难道在不经意间，二人已是一见钟情，心生涟漪？）

刘媛媛猛地捂住了嘴，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她坐在那里，仿佛找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宝藏，笑声如同清泉般从指缝间流淌而出，洋溢着无比欢愉的气息。

刘媛媛身旁的同桌见她正捂着嘴笑得有些诡异，不禁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打量着她。他仔细端详着刘媛媛，她长相平凡，身材瘦小，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完全不引人注目。

正当殿内气氛微妙至极时，前方讲台处传来一道洪亮苍劲的嗓音，陡然打破了满堂细碎的动静。

“既然诸位弟子皆已抓阄落座，那老夫便正式开课授课！”

喊话的是位白发老者，看着约莫花甲之年，一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仅用一根朴素木簪束起，面容温润却自带凛然风骨，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剑道沉淀的沧桑气度。他便是天鹰派地位最尊崇的剑仙前辈。

这位前辈生性洒脱，半生寄情山水、游历四海，常年逍遥在外，极少回归宗门。此次特意折返天鹰派，便是为亲自教导这批新来听学的年轻后辈，倾授毕生剑道心得。放眼整个宗门，乃至方圆千里仙门地界，无人不敬佩他的绝世剑术，其剑法出神入化、凌厉超凡，早已达到以心驭剑、身剑合一的至高境界，是无数年轻弟子心中敬仰向往的剑道楷模。

话音落罢，老者不再多言，身形挺拔立在讲台之上，声如洪钟，字字清晰落于每一位弟子耳中。他循序渐进，从基础剑道心法口诀，到发力诀窍、招式技巧，再到御剑的灵气运转法门、对战的应变思路，细细讲解拆解。

六十名弟子尽数凝神端坐，执笔疾书，殿内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无人敢分心懈怠。老者授课深入浅出，将晦涩难懂的剑道要义讲得通透易懂，诸多平日弟子参悟不透的难点，经他一语点拨，瞬间豁然开朗。

整整一个时辰的授课转瞬即逝，待将所有核心口诀与实战技巧尽数传授完毕，老者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笔。

“诸位将心法要点熟记于心，妥善做好笔记，切莫荒废所学。”他目光扫过全场弟子，目光威严又带着期许，“纸上得来终觉浅，剑道之道，贵在切磋琢磨。”

说罢，老者宽袖一拂，转身率先迈步走出授课大殿，朝着天鹰派后山走去，同时朗声吩咐道：“随我前往后山空地，诸位以同桌为组，相互探讨心法、磨合招式、两两切磋，仔细琢磨今日所学，务必将所学融会贯通！”

一众弟子闻言，纷纷收好纸笔，有序起身，跟随着老者的身影络绎往后山而去。

空旷的大殿渐渐喧闹起来，各组同桌纷纷结伴说笑、交流心得，唯有白宇与霍朝依旧僵在原位，谁也没有率先动身，微妙的凝滞感再度萦绕在二人之间。

周遭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喧哗灌满整条长廊，所有人都兴冲冲赶往后山，唯独白宇和霍朝落在最后，像被定格在原地一般。

白宇指尖攥着薄薄的剑谱纸页，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得发皱。他耳尖余热未散，余光偷偷斜瞥身侧的人，刚堪堪扫到霍朝挺拔的侧脸、微抿的薄唇，心头便是一跳，慌忙收回目光，垂首盯着脚下青石路，不敢再看半分。

霍朝比他更为僵硬。

素来清冷沉稳、遇事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肩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他能清晰嗅到身侧少年身上清浅的草木淡香，混着书页的墨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扰得他素来澄澈无波的心境乱作一团。

白宇“走、走吧……去后山。”

良久，白宇憋出一句极轻的话，声线微微发颤，细若蚊蚋，几乎要被远处的人声盖过。

这是两人同桌落座后，说的第一句话。

霍朝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霍朝“嗯。”

单字落音，便再无下文。

两人并肩慢步跟在人群末尾，隔着一寸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不肯主动靠近半分，也不敢转头对视，一路沉默无言，气氛安静得诡异，又莫名透着难言的缱绻别扭。

后山开阔平坦，青草坪一望无际，四周古木参天，清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六十名弟子早已两两成对，分散在各处空地，低声探讨心法口诀，抬手试练新学的剑招，偶尔有清脆的剑风破空声响起，热闹融融。

刘媛媛会时不时的看向白宇跟霍朝这边。

白发剑仙前辈负手立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无需拘谨，同桌切磋，重在磨合招式、互补短板。不懂之处相互探讨，出手轻重有度，用心琢磨即可。”

话音落下，全场弟子应声应诺。

周遭皆是两两抬手比划、相互提点的身影，唯有白宇与霍朝这一组，静静立在边角的空地上，依旧一动不动，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