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腰怎么了,怎么更严重了?”兰溪一个箭步窜过去抢走妈妈手中的抹布,“别做了,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妈妈比她还惊慌:“不去不去,老毛病了,这几天天气不好,所以加重了,没关系,过几天等天气好就行了,再说……我们家这个情况……”
她说着目光落在客厅正中央的黑白相片上,那是她已故的父亲。
兰溪一瞬间眼泪涌上眼眶,但强行憋了下去,爸爸不在后,她就很少哭了,她长大了,成为家里梦想做主的大人了,不能随便在妈妈面前掉眼泪,母女俩抱头痛哭不会改善如今的处境,只会让自己更加万念俱灰。
兰溪的爸爸生前是名教师,年轻时当知青下乡,认识了农村的妈妈,爱上了没有多少文化的她,结婚了以后也不让她出去工作劳累,好在他有能力,在学校是扬名在外的好老师,以一己之力养活这个三口之家也不算太拮据,好景不长,在兰溪刚上初中的时候,爸爸被查出癌症,晚期,医生在一家人殷切的目光下只是艰难地叹了口气说没治了,有什么遗愿,抓紧造成吧。
爸爸沉默了很久,赞同医生的话,轻轻松松地对妈妈说,我们不治了,回家吃饭吧,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大半生都是家庭主妇的妈妈泣不成声,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硬,她对医生说,必须治,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他治好。
父母相敬如宾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在事情上有分歧,爸爸有自己的顾虑,孩子还小,以后读书要花费的地方多着,更别说长成大姑娘后结婚事宜,嫁妆肯定是要出的,不然婆家会看不起,婚后的日子不好过,他的工资卡一直主动交在妈妈手上,两人也一直给兰溪存着嫁妆本,兰溪虽然才13岁,可心智却比同龄人成熟不少,她哭着扑在慈爱的父亲怀里,我不要结婚,我要爸爸,我要爸爸陪我长大,亲自把我的手交到以后得那个人手里,妈妈,我们不能放弃,从现在开始,我放完学就去医院照顾爸爸,爸爸会好起来的。
爸爸拗不过母女俩,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住进了医院,妈妈第一次出去工作,因为没有文凭,只能从最底层的保洁,家政做起,下了班立刻赶回家做饭,带去医院给爸爸吃。而年幼的兰溪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着自己的努力,她每天去学校第一件事和离校最后一件事就翻垃圾桶,把里面的矿泉水瓶都收拾出来,用麻袋装着,甚至课间她也满操场捡空瓶子,有人以此为笑料,有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全当看不见,只是默默地每天都捡着空瓶子,踩实,卖去废品站,拿微薄的回报,然后一角一分都交给妈妈,妈妈看着她手里的钱和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止不住地痛哭。
兰溪也想哭,但她没有,她擦擦妈妈湿润的眼角,妈妈,不要哭,我马上就长大了,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