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

他掩盖在衣袖中的手满是青筋，正要伸出的时候，房内却传来崔侯的喊叫声：“子晟，少蕴……”

“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得做起事来还没个正形？”霍君华今日的神色看起来不错，瞳孔中泛着清醒的光，看着崔侯在一边收拾着屋内的东西。

瞧见少蕴和凌不疑进来了，她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头：“你们俩什么时候成婚啊？”

“他们……”崔侯正想要说些什么，凌不疑却是微扯唇角，露出个有些生涩的笑容：“不远了，阿母要等着才好。”少蕴愣了愣，却并没有拆穿他，而是配合的红了脸颊，做出女儿含春的模样。

她若有所思的望了二人两眼，却没有同往日一样听见凌不疑的声音就恼怒发疯。

崔侯全身心都在霍君华身上，只要他们二人哄得她高兴，不论怎么说他也是不在乎的。

她将鬓发挽至耳后，崔侯从旁边赶过来自然的接下她落下的手腕。

“走吧，扶我去外面看看。”

“好。”

崔侯的手上全是皱，但他毫不在乎，他所有心神都在霍君华身上。

走在院落中的秋千上时，他还掏出手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满脸认真和期待的望向霍君华，见她矜傲地点点头，才抿着嘴巴，眼角眉梢忍不住露出欢快的表情，扶着她坐下。

“今日的月亮真美。”

“对啊。”

“你且过去些，我与孩儿们说些话。”

“好。”崔侯对她的话是一百个同意，对着她展颜一笑然后离得远了些但却是一直望着这边的。

霍君华眉眼舒展开了，双眸中流转着道不出的纯粹又潋滟光彩：“少蕴，你过来些，我且看看你。”

少蕴乖巧的走过去蹲下，将整个人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笑得更艳了，伸出手摸着少蕴的眼角：“真是好看的小女娘。”

少蕴红了脸庞，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却是轻声道：“你且过去些，我与子晟说说话。”

“好。’

这边少蕴刚走开，霍君华的眉眼却是耷拉了下来，本就削瘦的眼角看起来更加更高傲冷漠了几分。

少蕴走得很远，没有听见他们说的什么。

凌不疑整个人却是猛地落了下来，攥紧的手无力的松开。

“别忘了。”

他僵硬的站在那里，离她很远。

她却是眼尾轻挑，厉声道：“别忘了，不许忘。”

他深深的点了点头，哑声道：“我绝不会忘。”

他绝不会忘。

得到了回答的她这才心满意足的微阖了双眼，在秋千上一摇一摇的。

崔侯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他们说完了就连忙走过来。

“你啊，跟了我大半辈子，怎得现在还要跟着我？”她嫌弃的忘了崔侯一眼，毫不客气的说着。

他也不恼怒，脸上笑眯眯的，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君华，我都跟在你后面大半辈子了，后半辈子就让我也跟着你吧。”

她没有说话，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视若珍宝。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活不下去了，包括她自己。

少蕴担忧的望着自始至终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凌不疑。

到了后面，她没了力气再坐在秋千上，她慢悠悠道：“少蕴，你将我抱到摇椅上。”

“是。”

她被少蕴抱着，盈盈月华泼落了一地，高高挂在清透无垠的夜空，远处大街喧嚣的人声若影若现，反而衬得院子格外清寂。

她身子一沉，已然被放在了摇椅上，摇椅很大，她瘦弱的身子躺在里面，只占了一小部分。

但她却笑得明艳，一如当年。

摇椅的方向正对着院落的大门，她一直笑着看着门口，仿佛在等着谁。

崔侯突然叹了一声。

她笑着道：“你瞧，到了最后他竟也不敢来瞧我。”

不再白皙的手腕自摇椅上悄然落下，风在她身边打了个转亲吻她的面庞。

崔侯再也忍不住了，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少蕴也悄然红了眼眶，眼前少年的腰仿佛弯了几分。

就在此时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院子，院门突然被推来，男人的身影伴随着繁华的喧闹声，阖着清醒柔和的晚风一起涌了进来。